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春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
商务处的小刘年轻,忍不住问:“大使,那要是……要是谈成了,国内一时拿不出外汇怎么办?”
林安转过身,眼中闪着光:“这就是我们要动脑筋的地方。可以探讨补偿贸易——我们用农产品、手工艺品换设备;
可以谈技术合作——引进技术在国内生产;甚至可以牵线,让意大利企业在华设立维修服务站,既服务设备,又培养我们的技工。”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总之,思路要活,步子要稳。先从收集信息、建立联系开始。
每个企业、每种机型,都要建立详细档案:技术参数、适用条件、参考价格、公司背景、合作意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国内农业部门的‘眼睛’和‘耳朵’,把最适合的选项,清清楚楚地摆在决策者面前。”
“我们不要好高骛远,去追求那些最先进、最庞大、但脱离我们实际国情的设备。”
使馆人员分头行动,有的拜访意大利农业机械制造商协会,有的联系几家以生产中小型农机见长的公司,如兰博基尼(当时也生产拖拉机)、萨姆(SAME)、道依茨-法尔(Deutz-Fahr)等在小型拖拉机领域的知名企业,还有的关注那些专注于果园、葡萄园特种机械的“隐形冠军”。
林安自已亲自走访了位于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的一家专门生产小型四轮驱动拖拉机和配套农具的工厂,在参观车间和田间演示时,他对工厂主说:
“阁下,中国的农村有成千上万的生产队,他们拥有土地,但缺乏足够的畜力和高效的农具。
像贵公司生产的这种机器,马力适中,转向灵活,能适应多种地形,还能配套不同的农具完成耕、耙、播、收等多种作业,对我们来说,可能比那些上百马力的大型拖拉机更有现实意义。
我们希望了解,是否有简化配置、降低成本,以适应我们购买力的型号?以及,贵公司是否考虑过技术合作,比如在对方国家进行组装生产的可能性?”
工厂主对中国市场表现出兴趣,但对“技术合作”和“简化配置”持谨慎态度。
不过,他同意提供详细的技术资料和报价,并愿意接待来自中国的技术考察团。这扇门,算是推开了一条缝。
中国北方地区常年受干旱困扰,南方也时有季节性缺水。
林安注意到意大利在地中海气候下发展起来的节水灌溉技术,如滴灌、喷灌系统,虽然在国内也有所耳闻,但尚未大规模应用。
他通过科技处,联系了意大利的水利研究机构和几家知名的灌溉设备公司。
在一次与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R)下属水利工程研究所的学者交流时。
林安虚心请教:“我们国家幅员辽阔,水资源分布不均,许多地区农业灌溉仍然依赖传统的大水漫灌,效率低,浪费严重。
意大利在节水灌溉,特别是适合丘陵山地、小地块的滴灌、微喷灌技术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我们非常希望学习这方面的技术和管理模式,不知道是否有可能派遣我们的水利和农业技术人员,前来进行短期的考察和培训?”
学者们对中国的需求表示理解,并愿意在学术和资料交流方面提供帮助。
一家名为“伊里戈”(Irrigo)的灌溉设备公司,在得知中国市场的潜在规模后,主动表示可以提供一个简化版的、易于安装和维护的滴灌系统样品,供中方测试,并愿意就技术培训进行洽谈。
此外,林安还注意到了意大利在果蔬温室、塑料大棚技术方面的应用。
意大利南部利用温室进行反季节蔬菜、花卉生产,效益显著。
他指示收集相关技术资料,特别是适合中国北方冬季寒冷气候的、成本较低的日光温室结构和技术要点,准备发回国内,供农业科研部门参考。
在考察意大利农业时,林安不仅看“硬件”,也关注“软件”。
他发现意大利在葡萄、橄榄、柑橘、蔬菜等经济作物的优良品种培育和区域化、专业化种植方面,成就斐然。
他思考,中国各地自然条件差异巨大,是否也可以借鉴这种思路,在保证粮食安全的前提下,因地制宜地引进或合作培育一些适合当地条件、市场价值高的经济作物良种?
他通过使馆渠道,谨慎地与意大利几家知名的种子公司(如皇家帝斯曼旗下的部分业务)和水果研究机构进行了初步接触,表达了中方在“品种资源交流”和“栽培技术学习”方面的兴趣。
他特别强调,这种交流应遵循平等互利的原则,并符合双方的相关法律法规。
林安深知,农业技术引进事关重大,必须科学、谨慎,不能盲目。农业技术引进,目的是“助力”而非“替代”,必须与中国的实际国情、农村的生产组织形式、农民的文化技术水平相结合。
最终目标是探索出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农业机械化、现代化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