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一天,放学后,林安照例在教师办公室刻蜡纸。
期中考试临近,复习提纲的任务比平时重。
窗外杨树已抽出嫩叶,麻雀在枝头叽喳,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槐花香。
苏晚晴批改完最后一摞作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苏晚晴看着窗边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铁笔划过蜡纸的沙沙声均匀而稳定,已经刻好的几页蜡纸,字迹清晰整齐,排版疏密得当。
“林安。”她开口。
林安停笔,转过身:“苏老师。”
“过来坐。”苏晚晴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林安放下铁笔,在围裙上擦了擦沾了墨渍的手指,走过去坐下。
林安心里有些疑惑,苏老师很少在他工作时打断他。
苏晚晴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她才问道:“你家里……最近怎么样?你父亲厂里还好吗?”
“都还好,苏老师。”林安回答得中规中矩,“父亲厂里忙,但还算顺利。家里……也还好。”
苏晚晴看着少年平静但掩不住清瘦的脸,和他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学生装,轻轻叹了口气。
“林安,我听街道的陈干事说,你在扫盲班帮忙,很用心。那些大叔大婶都很喜欢你。”
“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林安说,不知道老师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你们一家六口,不容易吧?”苏晚晴问得很直接,
但语气温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师长式的关切。
林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院里邻居都知道。
苏晚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下了决心:“我有个老师,姓沈,叫沈文渊。现在是咱们市立图书馆的馆长。
沈老师学问很深,人也正派。
图书馆那边,有时候需要人手整理旧书、抄写卡片、归置文献。
活儿不重,但要细心,也要认得字。
是长期的,每个月有固定的……嗯,算是津贴吧。”
她顿了顿,看着林安的眼睛:“我跟沈老师提过你,说你做事踏实,字也写得好。沈老师答应见见你。
如果你愿意,也有这个能力,这或许是个机会。
每个月能有十块钱的固定收入,对你家应该是个不小的帮助。
而且,在图书馆做事,也能接触到很多书,对你学习也有好处。”
十块钱!
林安当时只觉得呼吸一滞。在这个猪肉六毛多一斤、白面一毛二一斤、一个普通青工月薪也就十五到二十块的年头,十块钱,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