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控中心的围墙上,汽油桶一个挨一个地码在垛口后面,油嘴朝外,橡胶管连着手摇泵。
几个工人正在往油桶里灌汽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再远一些的空地上,坦克的炮管指向北边,一排排,像钢铁的森林。
火炮的炮架撑开,炮手蹲在后面,手里攥着拉火绳。
迫击炮的炮口朝天,燃烧炮弹在旁边的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引信还没装。
铁丝网在围墙外面拉了三道,地桩打进土里,铁桩上缠着带刺的铁丝。
再往外是挖得很宽,很深,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
障碍物堆在壕沟前面,废弃的汽车、混凝土墩、锯倒的大树,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小孩随手搭的积木。
站在围墙上的人最先看见那道黑线。
它出现在公路尽头,从地平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黑色的海岸线。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能看见无数个灰白色的点在移动,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但比蚂蚁大多了,比蚂蚁多多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枪的手在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稳住。”
桑德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很冷,很稳:“等命令。”
黑线越来越近。能看清那些脸了——灰白色的,腐烂的,张着嘴的,没有眼球的。
能闻到它们的气味了——腐臭的,潮湿的,像一堆放了几个月的垃圾。
嘶吼声连成一片,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吴凡站在疾控中心的屋顶上,手里攥着望远镜,眯着眼睛看着那道黑色的浪潮。
他身后,艾米抱着文件夹,手指攥得发白。
贝丝站在艾米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没出声。
阿吉站在吴凡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眼睛扫视着屋顶的每一个角落。
“开始吧。”
吴凡说。
斯奈德站在炮兵阵地的中间,手里举着小红旗。
他深吸一口气,把旗子挥下去。
“试射——放!”
一门火炮的炮口喷出火光,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两公里外的行尸群中央。
爆炸掀起一团黑褐色的泥土,几只行尸被气浪掀飞,残肢散了一地。
斯奈德通过望远镜看了落点,调整了射角,挥下旗子。
“全员——放!”
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声音不是“轰”,是一声巨大的、撕裂耳膜的、震得心脏差点停跳的巨响。
地面在颤抖,围墙在颤抖,屋顶上的吴凡感觉到脚下的混凝土在震动。
炮弹落在行尸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行尸像麦子一样被收割,被气浪掀飞,被弹片削碎,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颅骨,直挺挺地倒下去。
但后面的还在往前走,踩着前面倒下的尸体,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装填——放!”
斯奈德的声音在炮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旗子还在挥。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出膛,炮管发烫了,炮手们戴着厚手套往炮膛里塞炮弹,脸上全是汗。
两千发炮弹打出去的时候,炮管红得像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
斯奈德举起了旗子,没挥下去。
“歇火!冷却!”
炮兵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灌水,有人抽烟,有人蹲在炮管旁边,一身汗水。
火炮的轰鸣停了,但迫击炮还在响。
咚咚咚的声音从阵地另一头传过来,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炮弹从炮口滑进去,底火撞击,一声闷响,炮弹冲出炮管,落在一公里外的尸群里。
爆炸声比火炮轻多了,但密集,像一锅煮沸的粥。
坦克也开火了。
二十辆M1A2的炮管指向北边,一发接一发,炮声比火炮更沉,更闷,震得人胸口发紧。
炮弹落在行尸群中,炸开一条条血沟。行尸被炸得飞起来,落在几十米外,砸在同伴身上,又滚下去。
行尸群已经走到铁丝网前面了。
最前面的一排撞上了铁丝网,铁丝勒进肉里,它们挣不脱,后面的挤上来,把它们压倒在铁丝网上。
一道又一道,铁丝网被压倒了,但行尸也被缠住了,在地上挣扎,嘶吼,用手爬。
后面的踩着它们,继续往前走。
“开火!”
桑德拉喊。
围墙上的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