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豪威尔堡的围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比监狱的墙高得多,也厚得多。
大门敞开着,铁门歪在一边,门轴上的铰链被炸断了,断口处卷曲着,像被揉皱的纸。
瑞克蹲在小山坡上,举着望远镜,镜头从大门扫到营房,从营房扫到训练场,从训练场扫到远处那排灰白色的机库。
里面很安静,没有行尸,没有活人,连风都停了。
“行尸很少。”
他把望远镜递给肖恩:“大门开着,像是被人引走了。”
肖恩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白来一趟?”
瑞克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进去看看。”
四个人一辆悍马。
瑞克开车,肖恩坐副驾驶,格伦和T仔挤在后座。
车开得很慢,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大门越来越近,那扇被炸歪的铁门上布满了弹孔,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瑞克把车停在大门外面,跳下来,端着枪走进去。
肖恩跟在后面,格伦和T仔一左一右。
营地里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糟。
营房的外墙上全是弹孔,有些地方的砖块被炸飞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大片的,从营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操场。
还有残肢——不是行尸的,是人的。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脚踝以上的部分被炸没了,靴子里的脚还在,皮肤已经风干成暗褐色,紧紧绷在骨头上。
格伦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平民。”
肖恩踢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弹壳:“很多平民。”
T仔端着他那杆霰弹枪,东张西望。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
瑞克推开营房的门,里面很暗,应急灯早灭了,只有窗户透进来几道光。
光束照在墙壁上,照出那些斑驳的血迹和弹孔。
地上散落着行李——背包、衣服、儿童玩具、一个摔碎了的相框,照片上的笑脸已经看不清了。
他蹲下去,捡起一只小鞋,看了看,放在桌上。
“他们杀了很多平民。”
他的声音很轻。
肖恩站在他身后,看着这间凌乱的营房。
“也许是平民变成了行尸,军队镇压,也许是军队先开枪,平民反抗,谁知道呢。”
肖恩其实十分确定是军队主动射杀的,可能射杀平民引起一些还有人性阻拦,然后发生内讧造成如今这局面。
他转身走出去:“去看看弹药库。”
瑞克把那小鞋放好,跟上去。
六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瑞克走在最前面,枪口指着前方,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
肖恩跟在后面,格伦和T仔殿后。一间一间办公室推过去,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时,瑞克停了一下。
门半开着,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抠过。
他用脚慢慢推开门,枪口先探进去,然后整个人闪进去。
办公室很大,沙发,书架,墙上的地图,桌上的电话。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穿着军装,肩膀上三颗星。
头仰着,嘴张着,眼睛半闭,太阳穴上有一个黑洞,干涸的血从洞里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衣领里。
右手垂在椅子扶手下,手里攥着一把M9手枪,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
瑞克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
死了很久了,但没有变成行尸。
他把枪收起来,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
一个女人,两个孩子,在海边,笑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