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也早已习惯儿子脾性,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思及此,侯夫人终究软了心肠:
“罢了,我也拗不过你。
可两家的话都说出去了,苏家那边也应下中秋相看一事。
你且听娘的,至少过去相看一眼,见过之后再说,至少咱们得尽到礼数,不能让对方失了体面。”
贺临点了点头。
对方是女家,相看之后回绝,理由也得妥当,不能让姑娘失了体面,传出去毁了闺誉。
侯夫人一阵头疼:
“到时你要让姑娘瞧不上你,不愿应下这门亲,才更省事。”
诏狱深处,阴潮腐朽之气终日不散。
贺初从小锦衣玉食,刚入诏狱时,对着那粗糙冷馊的牢饭难以咽下,日日勉强咽几口清水撑着,整个人又病又饿,脱了形。
可自从那日收到衣物、鞋子后,便强迫自己大口吞咽,哪怕难以下咽,也硬要吃下肚子去。
妻子还在外头记挂着他,妻子都没有放弃,他怎么能放弃自己。
贺初身子虚弱,面色青白得不正常。
吃的多了,清醒的时辰总算比昏睡时辰多了些。
深知牢里整日躺着不动,用不了多久身子会更差,他偶尔强撑力气,在狭小牢房来回踱步,活动筋骨。
偶尔会遇上前来巡视的李肃。
贺初认得李大人,他亲自将贺家抓捕归案。
四目相对的一瞬,李大人竟会停住脚步,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神色复杂难辨,同情、漠然、居高临下的审视,总是欲言又止。
久而久之,贺初也习惯李大人的眼神,对之淡淡一笑。
在审讯时,贺初已知是商号牵扯贺家进了盐铁贪腐大案,这段时日并未有严刑逼供,想来还是在顺着线索继续追查。
贺家是清白的,他再清楚不过。
一时侥幸在心头,也许再熬些日子,锦衣卫办案利落,就会查清真相,他们一家都能出去。
只是不知晚晚在外有无受牵连,过得好不好?
送这些衣物来,必定冒了极大风险。
贺初落狱,即使能出去,名声也沾了污点。
他这些时日在牢中踱步时,来回地想,是不是时机就要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枯瘦如柴,手抬起时微微发颤。在这牢狱之中,力气每天都在一点点被抽离。
连连咳嗽,每到半夜撕心裂肺,咳得剧烈,脊背起伏。
即使能顺利洗脱罪名,出去牢狱,他这副身子,油灯将枯,火苗微弱,撑不了多久。
贺初缓了许久,终是扶着冰冷石壁站稳,缓缓走到值守狱卒边上,哑着声开口:
“敢问大哥,可有纸笔,能给予我?”
那狱卒闻言,也犯了难。
诏狱规矩森严,犯人索要纸笔不是小事。
但也许犯人要写陈情状、认罪书。
他小小狱卒不敢私自做主,出了差错脑袋不保。
他也只能将这事汇报给李大人。
李肃在案桌上翻看卷宗,听得此言,便想起贺初那副虚弱不堪的身子,心想着,还挺能折腾。
病殃殃成这样了,还想提笔写东西?
许是收了外头娘子送来的衣物,感念情深,要在纸上写几句缠绵情话,家书托付。
自身难保,还时时刻刻惦记外头妻子。
实在搞不懂这些人情情爱爱,搞不懂为何对那林娘子用情至深。
“去帮他研好墨,纸笔一并送过去,在牢外守着,看着他写,回来报于我知便可。”
一炷香功夫后,狱卒上来回话道:
“大人,那贺初写的是,与妻子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