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清楚。
伪造公章、冒充法人签字骗取投资款,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这是诈骗罪。
金额超过二十万,往重了判,足够他在牢里蹲好几年。
“厉锋……锋哥……”周方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两条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你……你给我点时间,我凑,我一定凑……”
“不用凑。”厉锋冷冷地打断他,“你信用社存折里有九万,你小舅子那辆车卖了能值八九万,你老婆那套小公寓,不卖也行,每月把租金收益转给老赵。剩下的缺口,你写欠条,按月还,一年内还清。”
他说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把周方远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连还款方案都替他规划好了。
周方远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但心里也清楚,厉锋给的这条路,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如果真把那些证据交给警方,等待他的就不是还钱的问题。
“我……我还。”周方远终于点了头,“我全还。”
接下来的一切进行得很快。
周方远当场打电话给他在老家的母亲,让她去信用社把存折里的九万块钱取出来,通过银行转账打到了厉锋指定的账户上。
然后又打给他小舅子,让他把那辆过户到名下的现代轿车开到二手车行去估价出售。
小舅子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地不愿意,周方远急得嗓子都劈了,最后说出了“要么卖车要么你姐夫去坐牢”,那边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至于小公寓的租金和剩余欠款,周方远按照厉锋的要求,当场写了两份手写欠条,按了手印,老赵和陈东各持一份。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从头到尾,厉锋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没有砸过一件东西,甚至连一句脏话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不需要亮出利爪,光是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对手彻底崩溃。
走出翠园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厉锋站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银行到账的短信通知。
九万。
加上周方远小舅子那辆车卖掉之后预计能回来的八万左右,再加上后续小公寓的租金和分期还款,二十六万,基本上能够全部追回来。
他自已背的那十二万债,不仅能够一次性还清,手里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余钱。
这笔钱,就是他东山再起的第一桶金。
老赵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厉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发自肺腑的佩服:“锋哥,还是你有办法!这半年我他妈都快被逼疯了,要不是你撑着,兄弟们早就散了。”
陈东也凑了过来,推了推棒球帽,嘿嘿笑了两声:“锋哥,接下来怎么办?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厉锋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远处那条通往滨城市中心的宽阔马路,那条路的尽头,是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和日新月异的商业版图。
他的眼神很沉,但沉在最深处的,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即将破土而出的野心。
“先把债还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然后,重新开始。”
老赵和陈东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他们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半年了。
厉锋跨上摩托车,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五。
七点半,他要去滨大南门接郑浔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