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接厉锋的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郑元山的眉头皱着,似乎在消化这句话。周如月抬起头看了厉锋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郑浔佳,目光十分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
郑云舒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厉保镖是个负责任的人,浔佳跟着他,我也放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成全了自已的体面,又把郑浔佳打包送了出去。
郑元山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几个字,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就这么结了。
保姆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郑浔佳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还有一本已经过期的护照。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二十年的衣服、首饰、化妆品、一柜子的限量版包,全都是郑家买的,一样都带不走。
保姆把纸袋递过来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郑浔佳的脸。
厉锋接了过去。
郑浔佳站在玄关,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腿还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软又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没有人出来送她。
客厅的门关着,隐约能听见周如月压低的哭声,和郑云舒温柔的安慰:“妈,别难过了,浔佳有人负责,也算是有个归宿……”
厉锋没有催她。
他只是站在她旁边,等着。
郑浔佳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出了郑家的大门。
九月的滨城,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别墅门口的花园里,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发腻。郑浔佳以前最喜欢这个味道,每年秋天都要让佣人摘一篮子回来做桂花糕。
现在她闻着这个味道,只觉得胃里翻涌。
门口没有车。
厉锋是保镖,不是司机,郑家没给他配车。停在车道尽头的,是一辆半旧的黑色摩托车,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平安符。
他走过去,从座位
然后转过身,看着郑浔佳。
“满二十了吧?”
郑浔佳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嗯。”她点了点头,“二十,大三。”
厉锋没有多说什么,把头盔扣在了她头上。
头盔很大,是男款的,扣在郑浔佳脑袋上晃晃荡荡的。厉锋伸手调了一下卡扣,指节粗糙,蹭过她的下巴时,郑浔佳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他的手顿了顿,没说话,收回去了。
“上车。”
郑浔佳看着那辆摩托车,又看了看厉锋。
她从小到大出门不是轿车就是商务车,从来没坐过摩托。
但她现在没有资格挑。
她咬了咬牙,抬腿跨上了后座。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厉锋坐在前面,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他只是说了一句:“坐稳,抓紧。”
摩托车发动的时候,郑浔佳不知道该抓哪里。她犹豫了两秒,伸手抓住了厉锋腰侧的衬衫下摆,只用了两根手指,像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车子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保安亭里的老张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消息传得很快,整个别墅里的佣人大概都知道了。
郑浔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