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锦到了汉东,站稳了脚跟,三个月就开始。由组织部、纪委等部门组成巡视组,边巡视。边试点,成功后,再推广。”
李云龙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丁伟看着他。“第二件,到时候需要你联系京州军区,请他们支持。”
李云龙愣了一下。“支持什么?”
丁伟说:“汉东的试点,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公职人员亲属禁止从事商业活动,这条动了多少人的蛋糕?那些靠亲属权力吃饭的人,那些靠权力寻租的人,那些已经在境外转移了资产的人——他们不会坐以待毙。试点一旦推开,阻力会很大。有些人会软抵抗,有些人会硬碰硬,有些人会从内部搞破坏。到时候,需要部队的支持。”
李云龙的手攥紧了膝盖。“你是说,会出乱子?”
丁伟看着他,没有回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正好落在那份文件的边缘上。
“老李,你还记得当年在半岛,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李云龙看着他。
“你说,打仗不怕死,怕的是不知道为谁死。”丁伟的声音很低,“现在也是一样。改革不怕难,怕的是不知道为谁改。汉东的试点,不是为了顾锦、风灵毓、赵立春这些领导干部,是为了那些被权力寻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老百姓。这个底,不能丢。”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棵枣树,看着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晃动的光斑。夜风停了,枣叶不再沙沙响,虫鸣也歇了,世界安静得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的房间。
“行。”他说,“到时候我联系京州军区。”
丁伟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里。“别忘了,去老首长那的时候,把丁平接上。那我走了,不用送了,你接着睡。”
李云龙也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跟着丁伟走到门口。丁伟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和枣叶的清香。
“老丁。”李云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陈岩石在战争年代虚报年龄参加敢死队,是骗取组织信任。那你觉得,他当年是为什么去参加敢死队的?”
丁伟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后来把那件事挂在嘴上挂了四十年,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已做得对,是因为他觉那是他的免死金牌。”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上了车。
看着丁伟的车快要驶出大院的时候,李云龙总感觉自已忘了什么事情。
车子在丁伟家的胡同口停下来。丁伟下了车,走进院子。月光铺了一地,青砖地面上像洒了一层薄薄的霜。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话。
他推开门,看见正厅的灯还亮着,丁平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旧书。台灯的光照在他低下去的头顶上,照在他细细的手指上,照在他认真看着的书页上。
“小平,怎么还没睡?”
丁平抬起头,看着爷爷。“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