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他没有丁伟看得那么慢,他的目光从纸上扫过去,一行一行的,速度很快,但每扫过一行,那行字就像被烙在了脑子里。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在“古峰之弟,古岭”那行字上面点了点,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四页,他停下来。他没有看后面,只是看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丁伟坐在对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那只手放在纸页上,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蝴蝶。
老首长翻到第五页,看完,合上文件,放在桌上。他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叶子被风翻动,发出细密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很轻,很均匀。
过了很久,老首长睁开眼睛。他没有看丁伟,而是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看着那些在夜风里翻动的叶子。
“梁群峰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知情。”丁伟说,“但张雷同志在电话里说,梁璐交代的时候,哭得很厉害,说她对不起她爸。”
老首长沉默了一下。“陈岩石呢?他知不知情?”
“目前也没有直接证据。但他批准放宽的涉外通道,确实是作案工具进入京州的唯一途径。张雷同志说,正在进一步调查。”
老首长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丁伟。“老古生前为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反抗帝国主义的侵略,争取民族的对立自主这个伟大事业奋斗了一生,是个坚定地共产主义战士,是我们民族和人民的英雄,而他才刚闭眼不到两年,古岭这古峰亲弟弟,就勾结境外势力引狼入室,兄弟逾墙,这是古家的家门不幸。但这种事情是个例呢,还是因为我们这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导致我们民族的道德水平已经下降了?”
听到这话,丁伟的心咯噔了一下,左手手指紧握成拳。“老首长,这肯定是个例,我们的民族有五千年的文明历史,我们的道德是无数先贤总结和传承才形成的,不会因为短短三十年的国外思想进入,就降低我们民众的道德底线。古岭这个事仅仅是个个例,只是我们国家在发展中的些许风霜罢了。张雷同志汇报说,古岭已经被控制,正在审讯,相信国安的同志们一定能查明事情的真相。”
老首长看着他,目光很深。“丁伟啊,你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年纪大了,一个个的老伙计都先一步离开了,有些孤独,看到这些才有这些感慨,我还是相信我们的人民和干部的。好了,现在说说吧,做了这么多年的组织部长,你说汉东除了政法系统的干部出了问题,还有没有出问题的,汉东省的干部哪些还能用?”
丁伟沉默了。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他“哪些能用”,是问他“该怎么用”。他想了想,开口了。
“首长,梁群峰同志的问题,不管是他本人泄密,还是他管不住自已的女儿。他作为一个省的政法委书记都是严重的失职、渎职,他自已的安全意识。他的女儿今年三十一岁了,还在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谈恋爱,把家里的信息往外倒,他不知道,不察觉,不防范。这不仅仅是家教的问题,是安全意识的问题。我认为他已经不能履行一个省政法委书记的职责了,建议给与党纪和政务处理,并调离现工作岗位,降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