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京州市。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把那份红头文件照得有些刺眼。赵立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电话是组织部丁部长秘书打来的。
通知他进京述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组织上在考察他。
意味着他可能更进一步。
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拿小惠的婚姻做交换了。
想到这里,赵立春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惠,他的二女儿,今年二十三岁,在京州市委宣传部工作。这孩子从小就聪明,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能排出一条街去。但赵立春知道,真正能让他在政治上更进一步的,不是那些普通的追求者。
是那些有背景的人。
是那些能帮他说上话的人。
前段时间,有人给他递话,说某位老领导的孙子看上了小惠。那位老领导虽然退居二线,但在上面人脉广,能量大。如果他点头,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十拿九稳。
赵立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在等。
等一个不用牺牲女儿幸福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想到这里,赵立春长长地吐了口气。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电话里说,让他带着儿子一起去。
赵瑞龙。
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赵瑞龙今年二十一岁,是汉东商学院大二的学生。去年非要休学,说什么“读书没用,要早点出来干事业”。赵立春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借着他的名头,还真拉起了一个公司——汉东实业集团。
说是集团,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倒买倒卖,牵线搭桥,干的都是些擦边球的活。
赵立春知道这些,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儿子还年轻,吃点亏、碰点壁,未必是坏事。只要不碰红线,不踩底线,随他去。
但现在,组织部点名要带他去。
这不对劲。
述职是组织上的事,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他惹了什么祸?
赵立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小惠,晚上早点回家。爸有事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啊?”
“回来再说。”赵立春顿了顿,“给你弟弟也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回来。”
挂了电话,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已年轻的时候,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日子。想起那些年,为了一个项目跑断腿,为了一个指标磨破嘴。想起那些比他爬得快的人,有的靠背景,有的靠关系,有的靠攀附。
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能力,只有政绩,只有一步一个脚印。
他走到今天,不容易。
所以他格外珍惜。
他不想晚节不保。
他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他更不想,让自已的女儿,成为他往上爬的阶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