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佩悬在沈悦心胸前，金色的光明之源如活物般分出千百道细丝，像温柔的蛛网穿透层层镜面。
每道细丝落进一个独立空间，便化作暖融融的光雾，将被困者周身的幻境裂痕彻底撕开。
将士们从妻儿惨死、临阵脱逃的噩梦中惊醒，眼中的迷茫褪去，重新燃起战意。
曾崩溃大哭的兵卒握紧法器，对着破碎的镜面怒吼出声，灵力在掌心重新凝聚。
葬花也刚用彼岸红伞劈开最后一道镜障，便见金色细丝掠过伞面，将残留的幻境碎片涤荡干净，她抬头望向沈悦心的方向。
随后红伞一转，花瓣利刃已对着中央的空镜蓄势待发。
“所有人随我……”沈悦心刚要振臂下令反攻，目光扫过悬浮的镜面阵列时，心脏骤然一紧。
——无情所在的那面镜子，竟依旧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光明之源的细丝缠在镜面上，却迟迟无法穿透。
镜内空间里，光明之源的暖意已驱散了吞噬父母的魔气。
母亲最后一次抬手抚过他的发顶，父亲将烤得温热的红薯塞进他掌心，两人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时，还留着温和的笑意：“儿子乖，要往前走，我们是你的父母怎么会怪你呢？”
无情攥着掌心残留的虚幻温度，眼眶发红却没再落泪。
他转身要朝镜障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正是他日夜敬重的师尊语调：“无情，你要去哪？”
他猛地回头，见沈悦心站在木屋门口，衣着平日里的白色长袍。
可那双眼眸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反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让他莫名心慌。
“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无情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对方抬手拦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镜像沈悦心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几分诘问。
“你要瞒到什么时候？瞒过我，瞒过你自己，还是瞒过外面真正的我？”
无情攥紧了青柳剑的剑柄，指节泛白：“弟子……弟子，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不明白？”镜像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促狭，却让无情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那我问你，为什么每次练剑时，你总盯着师尊的背影发呆？为什么师尊给你疗伤时，你会刻意屏住呼吸？为什么你看到师尊受伤时，会对伤害师尊的人感到愤怒？”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砸在无情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镜像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暗恋上了你的师尊！你这样想，可是逆徒啊。”
“轰——”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镜界之中，哪怕隔着层层镜面，外界的众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沈悦心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爆红，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心脏跳得像要冲破喉咙，嘴里喃喃着：“什么？喜……喜欢我？”
周围的将士们也愣住了，葬花刚举起的彼岸红伞也停在半空，整个镜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无情所在的镜面还在传出声响。
镜内的无情脸色惨白，青柳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镜像，嘴唇哆嗦着：“我……我……”
一些画面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当初下着猛烈的暴雪，他在雪地中早已无力，本打算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是沈悦心踏莲而来救下了他。
而沈悦心当初的样子还在无情心中保留着，她白衣胜雪，发间别着一支莲蕊玉簪，眼底没有对无情的排斥。
是沈悦心将他从绝望里拉了出来；是他练剑总不得章法，是沈悦心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纠正他的姿势，指尖的温度透过剑柄传过来，让他冰冷的手有了暖意。
是沈悦心挡在他身前，笑着说“有师尊在，别怕”，那道银白的身影，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是没有心的人，直到遇见沈悦心，才知道原来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原来看到一个人笑，自己也会跟着开心，看到她受伤，自己会比挨了剑还要疼。
他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最深处，以为只要不说，就永远不会被发现，可如今被镜像戳破，他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无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镜像，眼神里有慌乱，却也渐渐多了几分坦然。
“我确实……喜欢师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再次炸响在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