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接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师部看文件。
秘书亲自送来的,烫金封皮,还带着一股子香水味。
他打开一看,宋女士的名字赫然在列,地点是广州饭店。他把请柬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师母的面子不能不给啊。”
到了那天傍晚,顾长柏换了一身新军装,把皮鞋擦了又擦,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但比不上各位读者)
顾祝桐已经去第三师报到了,李延年蹲在门口擦枪,看见他出来,“师长,打扮得这么精神,相亲去啊?”
顾长柏瞪他一眼,“相什么亲,是晚宴。”
车子停到广州饭店门口,顾长柏整了整领口,走上台阶。
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红制服,看见他过来,毕恭毕敬地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长柏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门童咽了口唾沫,“先生,您确定您是来参加这个酒会的?”
“废话,请柬上写的清清楚楚。”
门童指了指里面,“那您请进。”
顾长柏迈步进去,走过大厅,走过走廊,走到宴会厅门口。他一抬头,看见门上挂着一个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几个大字——“广州妇女界联合进步酒会”。
他站住了,脑子里嗡嗡的。妇女界?他扭头看了一眼门童,门童正冲他露出一个“我提醒过您了”的表情。
顾长柏站在门口,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进去,全是女人;不进去,师母的面子不给。
而且,既然邀请他了,应该也会邀请别的男人吧。
他咬了咬牙,迈步进去了。大厅里灯火通明,几百个女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穿旗袍的,有穿洋装的,有穿长裙的,五颜六色,花团锦簇。
顾长柏站在门口,感觉自已像一只闯进了孔雀园的野鸡。他从小到大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女人——上海滩的那什么……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路走一路有人看他,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嘴笑。
“这是谁家的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穿军装的,还是个将军呢,你看。”
“这么年轻的将军?谁家的公子啊?”
顾长柏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脸都红了,他加快脚步。
“承烈!这边!”宋女士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顾长柏循声望去,看见宋女士站在一个角落,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人。他赶紧走过去,像看见了救星。
宋女士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笑容温婉,拉着他的手,对旁边那个年长一些的女人说:“大姐,这是上海顾家的公子,顾维翰的儿子。”
那个年长些的女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织锦旗袍,珠光宝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
她上下打量着顾长柏,笑着说:“是长柏啊,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顾长柏心想:你抱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但他脸上堆着笑,“宋姐姐好。”
宋爱玲,宋家的大姐,孔祥西的夫人。宋家是上海滩的买办家庭。顾长柏他爹是做实业的,最看不起的就是买办,觉得他们是洋人的跑腿,吃里扒外。
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两家在上海的时候多少有点往来。
宋女士又指着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说:“这是我家小妹,美玲。”
顾美玲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烫着时髦的卷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洋派的风流。
她看见顾长柏,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一时竟忘了说话。
宋爱玲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伸出手,“顾师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