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长柏正和他爹在师部里喝茶。
顾维翰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广州政局,从汪京味说到胡翰珉,从胡翰珉说到许崇至,说得唾沫横飞。顾长柏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听得有一搭没一搭。
“胡展堂简直是政治白痴。”顾维翰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此番交锋,他恐怕凶多吉少……”
顾长柏打了个哈欠:“爹,您能不能别一早上就给我上课?”
“你懂什么?”顾维翰瞪了他一眼,“到时候站错了队,哭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桌上的专线电话猛地响了。
顾长柏眉头一皱,起身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裹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顾师长?蒋校长的坐车,今天早上在粤军防区被人袭击了。”
顾长柏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校长怎么样?”
“校长不在车上。车被击毁了,但人没事。”陈裹夫顿了顿,“校长有令,让当事粤军退出广州,防区由您二师接手。命令是强制接管,第三期的学生队也会配合你们。如果对方有异动……”
他没说完,但顾长柏听懂了。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心里盘算着:被袭击的不应该是liao先生吗,怎么蒋校长也被袭击了。
顾维翰已经放下瓜子,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了?”
“校长的坐车在粤军防区被袭击了。”顾长柏靠在桌边,“让我带二师接管粤军防区。”
顾维翰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长柏,”他转过身,“蒋志清本人为什么不直接给你打电话,而是让陈裹夫转达,你想清楚了吗?”
顾长柏看着他。
“发动袭击的真的是粤军吗?”顾维翰的声音压得很低,“背后的人是胡翰珉,还是许崇至,又或是汪京味?”他顿了顿,“还是你的蒋校长自导自演的?”
顾长柏没说话。
顾维翰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尽量不要和粤军直接交火。枪一响,事情就回不了头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盘,你手里的兵,是你自已的。别给人当了枪使。”
顾长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顾维翰看着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去吧。小心点。”
夜色降临,广州城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顾长柏带着二师一个半团,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粤军防区。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手按在枪套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口。
顾祝同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师长,前面就是粤军的营房了。”
“什么情况?”
“没动静。”顾祝桐的表情有点古怪,“连岗哨都没有。”
顾长柏皱了皱眉,翻身下马,带着人往前走。到了粤军营房门口,大门敞着,里面黑灯瞎火的,连个巡逻的兵都没看见。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突然有点想笑。
这哪是防区,这是空城。
“进去。”
二师的兵鱼贯而入,没费一枪一弹,就把整个防区接了过来。粤军的兵睡得跟死猪似的,有的被从被窝里薅出来,还揉着眼睛问“怎么了”。李延年带着人从一个营房里出来,满脸不可思议,跑到顾长柏面前:“师长,这不对啊!他们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咱们进来跟逛菜市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