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趴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支毛瑟步枪。
旁边李延年小声问:“营长,你说敌人会来吗?”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
“会。”
“你怎么知道?”
顾长柏指了指自已的脑袋。
“因为王定华不傻。”
话音刚落,一个侦查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营长!营长!来了!来了!”
顾长柏腾地站起来。
“多少人?”
侦查兵喘着粗气,脸都白了。
“多……多得很!乌泱泱一大片!至少……至少一两千!”
顾长柏心里一沉。
两千。
他只有四百。
他深吸一口气,趴回战壕,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下去,所有人听我命令再开火。谁敢擅自开枪,我毙了他。”
传令兵点点头,猫着腰跑了。
十分钟后,大路那头出现了人影。
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然后是乌泱泱一大片。
穿着灰布军装的陈炯明士兵,背着枪,扛着行李,挤成一团,拼命往渡口这边跑。
顾长柏趴在那里,透过准星看着那些人。
越来越近。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他能看清那些人的脸了。有的在喊,有的在骂,有的在哭。跑在前面的拼命往后看,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两百米。
顾长柏的手按在扳机上,没动。
旁边李延年小声说:“营长,打不打?”
顾长柏摇摇头。
“再等等。”
一百五十米。
一百三十米。
一百一十米。
顾长柏能看见那些人眼里的恐惧了。他们以为跑到渡口就安全了,就能上船逃命了。
他们不知道,渡口这边,有人等着他们。
一百米。
顾长柏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上扳机。
“打!”
枪响了。
三十挺轻机枪同时开火,两挺重机枪也响了。
“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就到了。
有人转身往回跑,被子弹追上。
有人趴在地上想躲,被子弹打得浑身抽搐。
有人往两边跑,跑进开阔地,照样被子弹追上。
大路上,尸体叠着尸体,血汇成小溪,往低处流。
顾长柏端着枪,一枪一个。
他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举着枪,想组织反击。他一枪打过去,那人倒下了。
他看见几个士兵躲在尸体后面,探头想开枪。他一枪一个,全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