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天五点起床,出操,训练,吃饭,训练,吃饭,政治教育,站岗,睡觉。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但顾长柏发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变化是从政治教育课上开始的。
以前的政治课,大家听听就算,反正都是那些大道理。但这段时间,课上开始出现了一些……争论。
比如,有一天教官讲到“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台下突然有人举手提问。
“教官,马克思主义是外来的学说,真的适合中国吗?”
顾长柏扭头一看,是贺衷寒。
那家伙坐在第一队的位置,一脸认真,但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教官还没回答,另一边就有人接话了。
“马克思主义虽然是外来的,但它揭示了被压迫民族解放的真理,为什么不适合中国?”
蒋先云。
顾长柏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这是要出事啊。
教官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岔开了。但顾长柏注意到,从那以后,贺衷寒和蒋先云每次上课都要“切磋”几句。
一个说三民主义是唯一真理,一个说共产主义才是最终归宿。
一个说阶级斗争不适合中国国情,一个说不彻底推翻封建势力,中国永远别想站起来。
一个说国民党才是革命的主导力量,一个说国共合作才能救中国。
争论越来越激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事情闹大了。
那天是周日例假,不用出操。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百十号人,三三两两聊着天。
顾长柏正埋头吃饭,突然听见旁边一阵骚动。
他抬起头,看见贺衷寒站在食堂中央,身边围着曾扩情、邓文仪、潘佑强几个人。对面,蒋先云也站了起来,身后站着陈更、许继甚、王尔琢他们。
“蒋先云,你天天在课上宣传**主义,到底是什么意思?”贺衷寒开口了,声音不小。
蒋先云笑了笑:“宣传真理,有什么问题?”
“真理?”贺衷寒冷哼一声,“***主义是外来的,不适合中国国情。中国革命只能走三民主义的道路!”
“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不矛盾。”蒋先云不紧不慢,“总理说过,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你反对**主义,就是反对总理的政策?”
贺衷寒脸色一变:“你别扣帽子!我只是坚持国民党的根本信仰!”
“坚持信仰没问题。”蒋先云看着他,“但你不能把不同意见都打成异端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烈。
食堂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顾长柏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心想:这是要干架?
旁边黄维凑过来,小声说:“班长,你不去管管?”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管什么?他们又没动手。”
“可是……”
“吃你的饭。”
黄维悻悻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那边的争论还在继续。
贺衷寒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就是想借kt的壳,搞自已的那一套!”
蒋先云依然不紧不慢:“我们人加入kt,是真心实意合作。总理都认可的事,你凭什么反对?”
“你——”
“好了好了!”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众人扭头一看,是陈更。那家伙笑嘻嘻地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一个:“都是同学,吵什么吵?来来来,坐下喝杯茶,消消气。”
贺衷寒甩开他的手:“陈更,你别和稀泥!”
陈更也不恼,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我这不是怕你们打起来嘛。都是同学,以后还要并肩作战呢,伤了和气多不好。”
旁边曾扩情拉了拉贺衷寒的袖子:“算了,今天是例假,别闹了。”
贺衷寒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人群里的一个方向。
顾长柏。
“顾长柏,”贺衷寒开口,“你说句公道话——**主义到底适不适合中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顾长柏。
顾长柏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看贺衷寒,又看了看蒋先云,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顾长柏?”贺衷寒皱眉。
顾长柏咽下一口饭,慢悠悠地说:“各位,给我个面子,今天算了。”
贺衷寒愣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顾长柏放下筷子,站起身,“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还要一起打仗。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贺衷寒,又看看蒋先云:“贺兄,蒋兄,给我个面子,今天到此为止。行不行?”
蒋先云点点头:“顾兄开口,我自然听。”
贺衷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曾扩情、邓文仪几个赶紧跟上去。
人群渐渐散去。
顾长柏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旁边陈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顾兄,你这面子够大的啊。”
顾长柏翻了个白眼:“大什么大,就是不想看他们打起来。”
陈更拍拍他肩膀:“行,以后再有这种事,还得请你出面。”
顾长柏:……
回到宿舍,黄维凑过来。
“班长,”那书呆子一脸认真,“刚才那个问题,你怎么看?”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就是适不适合中国啊。”
顾长柏想了想,然后说:“黄兄,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黄维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