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小鬼……”他摇摇头,把清单递给旁边的人,“你们看看,这小子买的东西,比咱们军需处买的还齐全。”
旁边的人接过去看了,都啧啧称奇。
“总理,这顾长柏是什么来头?”
中山先生笑了笑:“是我当年在上海收的学生。他爹叫顾维翰,开银行的,有钱。”
众人恍然。
“不过,”中山先生收起笑容,“这小子有心了。他知道军校缺什么,也知道怎么买。这份心思,比钱更难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珠江的方向,喃喃道:“维翰啊,你这儿子,养得好。”
蒋校长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何应钦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放在他桌上。
“校长,你看看这个。”
蒋校长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军火采购清单。
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五百支毛瑟步枪,八挺轻机枪,子弹……”他抬起头,“这是顾长柏买的?”
何英钦点点头:“据说是他出的钱,十万大洋。以军校名义采购,免了关税。”
蒋校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这是他难得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有点意思啊。”
何英钦也笑了:“校长,这下咱们的枪够用了。五百支毛瑟,加上之前顾家捐的五百支汉阳造,还有苏联人答应给的援助,咱们能组建一个团。”
蒋校长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但何英钦注意到,他嘴角那丝笑意,过了很久才消失。
一周后,黄埔军校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
五个穿着苏联军装的军官,由一个叫弗·波里亚克的人带队,在码头上下了船。
顾长柏正好带人在操场上训练,远远看见那几个人,心里一动:苏联人来了?
下午,全校集合,何应钦正式宣布:苏联军事顾问小组抵达黄埔,将协助军校开展训练工作。波里亚克同志任总顾问,成员包括格尔曼、捷列沙托夫、切列潘诺夫等同志,均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台下掌声雷动。
顾长柏一边鼓掌,一边想:苏联人的援助终于要到了。他爹买的那些枪,加上苏联人给的,这下真的不缺了。
会后,波里亚克在何应钦的陪同下参观校园。走到训练场的时候,正好看见顾长柏在带班里的兄弟们练射击。
“这个人,”波里亚克指了指顾长柏,“是谁?”
何英钦看了一眼:“顾长柏,一期生,考第一名进来的。前几天刚自掏腰包给军校买了十万大洋的军火。”
波里亚克眼睛一亮:“自掏腰包?”
“对。他家里有钱,在上海开银行的。”
波里亚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顾长柏一眼。
训练继续。
顾长柏的日子还是那样:每天五点起床,出操,训练,吃饭,训练,吃饭,政治教育,站岗,睡觉。
但他的名字,在一期生里已经无人不知。
因为他枪法准。
射击训练,不管什么枪,他打出来都是好成绩。200米固定靶,五十环;300米,四十八环;400米,四十五环——而且是一批批往上走,从没掉下来过。
格斗训练,他也是一把好手。班里十几个人,除了李延年能跟他过几招,其他人基本都是送人头的。黄维被他打了无数次,每次爬起来都说“再来”,然后继续被打趴下。
战术课,他也学得快。教官讲一遍,他就懂了;讲两遍,他就能用了;讲三遍,他开始挑毛病了——当然,是在心里挑,嘴上不说。
蒋先运也是一期的风云人物,考第二进来的,政治觉悟高,口才好,人也热情,走到哪儿都是一片赞扬声。
但每次考试、每次训练、每次考核,顾长柏都稳稳压他一头。
不多,就那么一点。
就像跑一百米,蒋先云跑十二秒,顾长柏跑十一秒九。
就快那么零点一秒。
但就是那零点一秒,让蒋先云永远追不上。
“你们说,”私下里有人议论,“顾长柏和蒋先云,到底谁厉害?”
“废话,当然是顾长柏。人家考第一,打枪第一,格斗第一,还有钱。”
“但蒋先云政治觉悟高啊,口才也好。”
“那有什么用?打仗靠的是枪,不是嘴。”
“话不能这么说,政治也很重要……”
争论归争论,但所有人都承认一个事实:
这一期,顾长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蒋先云第二。
这天晚上,顾长柏又捡了一枚银元。
月光下,那枚银元躺在回宿舍的路上,冲他眨眼。
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揣进口袋。
旁边黄维看见了,愣了愣,然后问:“班长,你走路怎么老能捡到钱?”
顾长柏想了想:“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花钱太快,得补贴一下。”
黄维:……
回到宿舍,李芝龙正坐在床边擦枪。
看见顾长柏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顾长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李芝龙没说话。
“想超过我?”
李芝龙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顾长柏笑了:“那就继续练。我今天打靶打了四十八环,你打了多少?”
“三十五。”
“差十三环。格斗呢?”
“……还是打不过你。”
“那就练。”顾长柏拍拍他肩膀,“我等你超过我。”
李芝龙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班长,”他说,“我一定会超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