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平时总带着点距离感的脸,此刻只剩落寞。
眼泪在不断地顺着脸往下淌。
他好像根本没觉着自已哭了,就那么直愣愣地流着泪,眼神一片空洞。
江妈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承彦才像是缓过神来。
他抬手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然后脚步发飘地走到玄关柜子那儿,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走了出去。
傅承彦的车开得很快。
深夜,路上并没有什么车。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没关窗,也没减速。
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着往前冲。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忽明忽暗,像悬在夜色里的一颗星。
他盯着那颗星,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追上又能怎样?
他愣了一下,车速没减,但耳边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追上了,然后呢?把她从车里拽出来?再关回去?
不。他做不出了。
孟聿礼今晚说的那些话,畜生归畜生,但有一句没说错。
自已真的很少见她笑。
回来这几天,一次都没有。
这让他想起过去。
想起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很好欺负,然后就一直被他欺负。
她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何必呢。他问自已。强留她在身边,看她痛苦。何必呢。
他这辈子,想要做的,全都能做到顶。
别人拼一辈子够不到的东西,他伸手就有。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
可偏偏是她,让他尝尽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除了她,再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现在她留不住,他竟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近。他快要追上了。
油门还在踩着,引擎还在吼着,但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罢了。
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她。
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都让他一个人受。
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吧。
他猛地打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剧烈倾斜,朝路边的护栏撞过去。
那一瞬间,他没闭眼。
他看着护栏越来越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温越,没有孟聿礼,没有念念,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只有一片空。
像他此刻的心。
空了也好。
空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