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齐地第一个前来投诚的家族,目送喜色满面倒退出营帐而去的卢卿,韩信眼冷如水,心头喟嘆。
前身被封为齐王,在楚被灭后,居然被刘邦轻易迁为楚王,毫无反抗之力。可见当时齐地的世家大族,一直不过与前身虚与委蛇,根本没有接纳他,故而使得他如浮萍般,丝毫没有在齐地扎下根去。
当然,也许正因为看出世家大族並非鼎力支持他,前身也才最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但前身不知的是,他自身都犹疑不定,那些在乱世中歷练的精滑如鬼的世家大族,又怎么可能下注於他因此根子还在於他自己身上。
要知道天下辣么大,想要从龙腾达的谋士与猛士,简直不要太多。敢於拎著脑袋压上三族,去博一个王侯將相贵门世家的野心家,什么时候都不在少数。
正因为自己没有意志坚决的表露出猎鹿野望,竖立起图霸大旗,这批人都对自己冷眼旁观。
一旦自己明確表露態度,呵呵,就怕会如同过江之鯽一样层出不穷冒出来。
——比如,眼前的卢卿。
几乎是卢卿前脚刚退出,后脚就听营帐门外的郑申传来“卢罢师求见”的稟报。
“第一次发现,咱们齐营中人才还真不少啊,特別聪明人济济。”韩信回头对蔡寅调侃了一句。
对於韩信这句意味似褒实讽的话语,蔡寅咽了口唾沫,乾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没有作答。
韩信重新跽坐回软席上,吩咐了一声:“传”。
卢罢师与卢卿又不是一个路数了,进营帐后,毫不迟疑的单膝跪地,將自己长剑解下,双手高举过顶,话语无比郑重的道:“我卢罢师在此宣誓,自今而后,將效忠於齐王。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有违此誓,天人共弃。”
面对这位大脸上明晃晃写满了“我也可以忠诚、我也可以谈”的將领,韩信摸著下巴,眯著眼,笑容玩味儿。
卢罢师与卢卿在家族中的地位相仿,也是有极大自主权的。然而与卢卿不同的是,当日在齐地,他可是固执忠诚于田广,被自己打败,不得已才投降。
而他显然在眼光上,与卢卿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就拿眼前来说,居然红嘴白牙前来打嘴炮,一点儿实质“硬货”没有,企图这般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这是將自己这位齐王,当做什么了
然而,毕竟是第二位前来投诚的,那怕是千金买马骨,也不能就此断然拒绝,厉声呵斥。况且,不看他以及背后家族的面子,也要看他麾下的那一千家族私骑的面子嘛。
韩信双眼低垂,语气寡淡地道:
“卢罢师啊,你跟隨我时日也已不短,虽然当日你投降的是汉营,身上刘老贼的烙印打得很深,但我却丝毫没有为意,一直对你另眼相看,视为自己人。
那怕齐营眼下与刘老贼闹翻,我依旧让你继续担任骑军校尉,所看中的,就是你的粗豪爽快,有衝劲儿,有干劲儿,特別作战勇猛无畏,敢打敢拼。
对於我的这个决定,很多將领是持不同意见的。毕竟,诫过我,你一直心向汉营,实则並不值得信任,屡屡要求我將你驱离军营。
但在我心里,你与军营某些居心叵测、首鼠两端的將领,是不一样的,因而思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保下你。而现在看来,可能是我看错了人吧。自我彭城大败靳歙,到而今兵临垓下,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没有看到你有所动作。特別,你的忠诚,仅仅停留在口头上,直到目前来说都是不够清晰,不够明朗的。
刘老贼的为人,你也清楚;汉营当前形势,你也明白。所有高层官位,像是祭祀几案上的礼器,都已经被刘邦自丰、沛起家时就跟隨的那帮狐朋狗友给占满。
你身为降將,身上背负著原罪,那怕拎著脑袋死战血战,立再大的功劳,也休想能够得到刘邦信任,再进一步。也就是说,骑军郎將,是你此生功业的顶点。对此,不知你是否甘心
与之相反呢,我齐营中,大將军、大司马、骑军都尉、步军都尉、护军都尉、卫尉、中尉,这些高级官职大多数都还虚空无人呢。而我大齐,草创阶段,最是渴求人才。
只要你能够心怀忠诚,拼死力战,前景之辉煌光明,可想而知;此生功业,也是唾手可得。好了,话就说到这个份上,机会也给了你,就摆放在你面前,看你接下来如何抉择了。”
韩信的这番话语,一阵高潮一阵低谷,像是一条条鞭子般连绵不绝抽打在卢罢师身上。
显然听出这位王上心头的不满,对自己的嘴炮效忠並不买帐,卢罢师浑身大汗,內衣湿透,爬起身来,就此忧心忡忡离了营帐。
看著卢罢师的身影,蔡寅连连摇头,面色嘲讽,情知要是这位卢校尉继续执迷不悟,继续糊弄,那接下来可就有他的好果子吃嘍,最后会惊奇的发现,所有糊弄最终都糊弄到了他自己的头上。当前齐营与汉营已正式决裂,对於这些首鼠两端的存在,齐营可是绝不会再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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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食过后,伴隨著低沉的號角,两万齐军拔营起寨,脱离了汉楚垓下战场,缓缓返回齐地。
对於齐军的离去,无论汉楚,都保持了缄默。唯有大梁彭越,派遣使者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