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前无后。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吕泰寧心里莫名冒出一个词。
无边玄妙方广。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粒尘埃,在这片虚空中,或者,在这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飘荡,渺小,渺小得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永恆。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淡,极柔,却坚定地亮著,像极了当年老妻在深夜里举著的,为他照亮回家之路的那盏油灯。
他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心中涌起了无法言喻的喜悦,那光是那般令人亲近,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光飘去。
他越飘越近,那光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好似跨越了无尽距离,他飘进了一团冥杳的朦朧之中。
终於,他看清了那光的源头。
一具骸骨。
一具不知多高、多大的骸骨,雪白,晶莹,连最完美的灵玉都比不上分毫,散发著柔和的灰光。
无数条黝黑、粗壮得无法形容的铁链缠绕在骸骨上,將祂牢牢地锁在这无边玄妙方广之中。
吕泰寧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战慄,那是一种渺小面对无法形容的庞然存在时的恐惧。
他还看到了另外三粒尘埃,和他一样,无比震撼地仰望著那骸骨,而后,尘埃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他已然明白,这就是法源。
【见枯荣】法源。
他在苍梧派授籙时,也曾见过法源,【龟虽寿】的法源。
那是一座龟裂的山峰,或者说只能用山峰这个词才能勉强形容,苍老、厚重,散发著腐朽的气息。
而眼前这具骸骨,却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枯而不朽,死而未亡。
吕泰寧悚然一惊。
他猛然想起,华玄宗之前告诫过他,纵然服下转脉丹,也决然不可思虑原本法籙。
法源有情,会不喜。
吕泰寧悚然一惊。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好似无边大浪,好似漫捲狂沙,要將他这一粒尘埃淹没。
啪的一声轻响。
好似有一片龟甲被捏碎了,散作一块块细小的碎片,化作一道道暗淡的白光,飞向了那不知高、不知大的骸骨。
其他三粒尘埃惊疑地看来。
吕泰寧则更加惊骇。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碎的龟甲是什么。
是【龟虽寿】的法籙。
不......
吕泰寧想要惊叫,想要求饶,想要哭诉,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嘴都没有了。
他疯狂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却又发现,手也没有了。
莫大的恐惧与悲慟席捲了吕泰寧,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父亲拋弃的孩子。
冥冥之中,他听到了一声嘆息。
那嘆息很轻,很悠远,好似从无比遥远的距离外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响起。
一丝蒙蒙的灰光隨那嘆息而来,轻飘飘地,將他全身笼罩。
渐渐的,恐惧、悲慟、震撼等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吕泰寧知道,是华玄宗救了他一命。
而后,一枚灰濛濛、拇指大小的人形骸骨虚影飞来,落在吕泰寧的头顶,灰光如瀑水般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