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关羽一直瞧不上他,觉得他是靠著刘备的裙带关係才坐上这个位置,觉得他没本事,没骨气,是个只会守著家財的庸碌之辈。
“还当治之”。
这四个字像一把剑,日夜悬在他的头顶,让糜芳哪怕搂著小妾,也无法睡个安稳觉。
看完劝降信,他將来人屏退,独自一个人在屋中来回踱步,走得又急又乱。烛火映照下他的影子在墙壁上乱晃,像个无头的苍蝇。
降还是不降
这个问题,像两把刀,在他的心里来回地割。
降了,他就是背主求荣的小人,何况刘备也一直待他不薄,待糜家不薄。
兄长糜竺在成都,要是知道他投降了江东,会是什么反应一定会气得吐血,会把自己视为糜家之耻。
可不降呢
不降,就是死路一条。
城破了,他会死,他的妻儿、亲族,全都会死。吕蒙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城破之日,必先斩主守之人,闔门不赦。
就算他不怕死,可他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全家老小,跟著他一起死吗
糜芳左右为难,越想越头疼,他的確欣赏忠义之人,也想成为关羽那样的人,可此时此刻,忠义能换来什么能换来全家老小的性命吗能换来糜家的平安吗
关羽不会放过他,吕蒙也不会放过他。左右都是死路,似乎只有投降,才有一条活路,一条能保住全家性命的活路。
又过了两日,守军再次减员三百多人,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守城兵力,如今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一千人。
这愈发坚定了糜芳投降的念头,照这样下去,没等他投降,江陵就已经被攻破了。
如果被江东兵攻破,那他糜芳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了。
打定主意后,糜芳將几个心腹召集在一起,连夜密谋,就连自己的亲儿子糜暘,他都没有告知,生怕走露了消息。
而此时,江陵城头上,马謖正在查看最新的伤亡统计,兵力只剩下一千人,他比谁都著急,但他不能慌。
这么多人都在看著他,他就是守城的主心骨。
身为主將,泰山崩於前,都不能乱了方寸。
其实,马謖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恰恰相反,一个能瞬间解决兵力不足的法子,早已在他心里盘算了许久。
只是始终没有付诸行动,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糜芳。
那就是动用于禁麾下那三万降兵。
这三万降兵,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是曹操为了对付关羽,派出的精锐。
虽然被缴了军械,可底子还在,战力还在,连日来,马謖也一直保证他们的饭食,没有任何苛待。
只要从中筛选出一些精锐,重新配发兵器,编入守城序列,江陵的兵力困境瞬间就能迎刃而解,甚至能反过来给吕蒙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这件事,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告诉糜芳。
不是信不过降兵,而是信不过糜芳。
如果糜芳一心一意地和他一样愿意死守,他自然不会藏著掖著。
可恰恰糜芳胆小怕事,畏首畏尾,这几日更是只是走个过场,压根就不留在城上和大家一起拼命,这愈发让马謖对他加了戒心。
所以,动用降兵的事儿,也便只能一拖再拖。
其实,马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城中富户征人,至少也能应应急。
对马謖来说,江陵远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
他说过坚守一个月,就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