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衝车起火,难以靠近!”
“右翼井阑被城头弩车重点攻击,伤亡惨重!”
坏消息不断传来。吕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知晓。因为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攻城,本就是拿人命去填的绞肉机,尤其是攻打江陵这样的坚城。开局的受挫,是必然的代价。
他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望向江陵城头,望向那个隱约可见的指挥身影。
马謖……果然非是易与之辈。守城调度,颇有章法。
吕蒙斩钉截铁,“传令,不计伤亡,全力进攻。弓弩手加强压制,告知丁奉、潘璋,组织敢死锐士,披重甲,持大盾,一定要给我拿下江陵。”
“诺!”
命令迅速传达。江东军的攻势並未因初战受挫而减弱,反而更加疯狂。
城下的箭雨更加密集,越来越多的云梯再次靠上城墙,每一寸城墙,每一架云梯,都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
城上城下,惨叫与怒吼交织,兵刃碰撞声、重物坠地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哀嚎声,匯成一曲死亡的狂暴交响。
吕蒙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投向夷陵的方向。
儘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陆逊此刻在夷陵,压力一定极大,说不定赵云已经开始攻城了。
时间,现在成了吕蒙最致命的敌人,他必须儘快拿下江陵。
震天的战鼓,如同洪荒巨兽的心跳,沉闷而暴烈地擂动著,每一次重响都仿佛砸在人的胸膛上,让血液隨之沸腾、逆流。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嚎声……无数声音混杂成一片狂暴海洋。
城上城下,已是一片修罗屠场。
马謖身上也沾上了血跡。
一名极为悍勇的江东甲士,竟顶著滚木砸落的威胁,单手攀住垛口边缘,另一手挥刀猛砍试图推梯的守军,眼看就要跃上城头!
“找死!”马謖眼神一寒,没有丝毫犹豫,一剑刺了过去。
“噗!”
那江东甲士正奋力挥刀格开刺来的长矛,猝不及防,被刺中了胸口,当即惨叫一声,重重摔了下去。
马謖看也不看,抽剑后退,继续指挥,哪里出现险情,他便会迅速加入战斗。
这不是在平地作战,居高临下,优势非常明显,只要不让敌兵爬上来就可以了。
最令江东兵胆寒的,还是那烧得滚沸的“金汁”,一泼下去便能覆盖一大片,疼得人嗷嗷直叫,立时便丧失了战斗力。
一连两日,江东兵的死伤不下两千人,这才仅仅刚开始,便让吕蒙感受了巨大的压力。
入夜后,就在吕蒙心情烦躁之时,一名亲卫甚至未经通传,便踉蹌闯入大帐,“都督!蒋……蒋钦將军……他……他……”
吕蒙心中猛地一沉,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公奕如何了!”
“將军他……方才呕血不止,施救无效,已於一刻前归天了!”
“什么!”吕蒙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晃,方才站稳。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噩耗真的传来时,那巨大的衝击依然让吕蒙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憋闷。
蒋钦……死了
良久,吕蒙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传令,蒋钦將军英勇捐躯,功在江东。暂厝(cuo)其灵柩,待克復江陵,再行厚葬抚恤!”
“诺……”亲卫哽咽著应下,躬身退下。
此时此刻,肯定不適合给蒋钦发丧,吕蒙也担心影响三军士气,只盼著能早日破城,再行处置。
ps:暂厝其灵柩:意思是暂时將棺材停放在某处,等待日后正式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