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日司马懿带来江东背盟、吕蒙兵袭江陵的惊人消息,又传达了魏王“按兵不动、坐观其变”的密令后,徐晃便严格遵循了曹操的方略,加固营垒,日夜监视对面关羽大营的动向。
然而,接连两日传回的消息,却让徐晃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关”字帅旗依旧高悬汉军中军,未见丝毫移动跡象。
——荆州兵营寨炊烟如常,辰、午、暮,三时皆起,未见明显增减。
——围头、四冢防线,荆州兵旗帜林立,哨卡严谨,甚至有部分营垒在加设鹿角、拒马。
——还有人观察到关羽本人率数十亲骑,自中军出,沿围头防线自西向东巡视。巡视约半个时辰,方才折返。
这些情报,都让徐晃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江陵遇袭,后方岌岌可危,这是足以令任何统帅方寸大乱、军心溃散的噩耗!
关羽即便再沉稳,再骄横,岂能对此无动於衷
就算他强压惊怒,意图瞒天过海,想悄悄撤退,可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怎么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派出最精锐的斥候也窥不见丝毫端倪
关羽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毫不知情不,徐晃打消了这个念头,关羽不可能不知情。
难道说,他另有依仗,確信江陵可守,无需回援
这个念头让徐晃悚然一惊。若真如此,那困守樊城、岌岌可危的曹仁將军,还有盼著关羽退兵的己方大军,岂非希望落空
更让徐晃心头沉重的是樊城那边,关羽並没有停止攻势,关平、廖化日夜带人猛攻,战况的惨烈程度已经无法想像。
樊城可不仅仅面临缺兵缺粮的绝境,城墙也是多处出现裂痕甚至有崩塌的跡象。
一边是稳如泰山的关羽大营,一边是垂死挣扎的樊城。司马懿那“坐收渔利”的从容论断,在这样残酷的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讽刺。
徐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焦躁。他奉命“按兵不动”,可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樊城陷落,看著曹仁將军与城中將士葬身孤城
“不能再等了!”徐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也牵动了伤臂,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脸上闪过一抹狠色,“无论如何,必须试探出关羽虚实!若他真是外强中乾,暗中准备撤退,我这一动,或可逼其提前暴露,甚至创造战机!若他真是铁了心先攻樊城……我也要知道,他到底凭什么!”
“传令!”徐晃对帐外亲卫厉声道,“点齐我本部一千精骑,三千步卒,弓弩齐备,即刻集结!”
“將军,您的伤……”副將担忧道。
“无妨!”徐晃咬牙,自己动手將那吊著的左臂用力紧了紧,痛感让他精神一振,“披甲!”
半个时辰后,偃城南门大开。徐晃顶盔贯甲,手持大斧,虽然左臂动作仍显僵硬,但端坐马上的身形依旧稳如山岳。
徐晃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试探一下关羽的虚实。
若关羽军心稳固,准备充足,必会严阵以待,甚至派兵前出对峙。你若心虚欲退,则可能收缩防御,或露出破绽。
四千曹军,摆开阵势。刀盾在前,弓弩居中,骑兵两翼展开。旌旗在冬日的寒风中招展,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对面的汉军围头防线,几乎在徐晃部出营的同时便有了反应。望楼之上旗號挥动,营门內人影幢幢,不多时,一队汉军骑卒自营中驰出,约五百人,在防线外的旷野上展开,与曹军距离数百步展开对峙。
徐晃眯起眼睛,死死盯著汉军营门方向。他在等,等那个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