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夷陵东门外。
冬日的天光,透过厚重铅云,吝嗇地洒在长江北岸这片名为夷陵的台地上。
寒风自峡口呼啸而来,捲动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城墙借山势垒砌,不算极高,却因扼守峡口、俯瞰大江而自有一股险峻之气。
自接到江陵的示警后,这里便加强了戒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戒备中,东南方向,通往江陵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了不大不小的尘头。
“有情况!”城头哨兵厉声示警,弓弦拉动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詹晏与陈凤正在东门城中商议防务,闻报而来,登城观望。
只见尘头起处,一支兵马迤邐而来,人数不过三百上下,当先一桿认旗上,赫然是一个“李”字,看制式纹样,確是江东军旗无疑。
詹晏眉头紧锁,陈凤面带疑惑。三百人就敢来夷陵城下
那支队伍行至城下约一箭半之地,便停了下来。李异勒住坐骑,便开始朝城上喊话。
“呔!城上守军听真!某乃江东討虏將军麾下,横江校尉李异!叫你们主事的出来答话!”
语气囂张,態度倨傲,如同上官召唤下属。
城头一片譁然,守军无不怒目而视。
詹晏性如烈火,当即按剑上前,沉声喝道:“某便是夷陵守將詹晏!身旁乃是陈凤將军!李异,尔等无故犯我疆界,意欲何为莫非欲背弃盟约,与我为敌不成”他声音洪亮,隱含怒意。
“哈哈哈!”李异闻言,竟仰天大笑,笑声充满了嘲弄与不屑,“詹晏、陈凤,尔等莫非还在梦里不成”
他笑声一收,脸上戏謔之色尽去,换上一种刻意为之的、居高临下的倨傲与冷酷,再次提高嗓门。
“某今日来,便是要告诉尔等,休要再提什么盟约!今我主圣明,大將吕蒙,亲提水陆雄师四万,战船千艘,已浩浩荡荡,兵临荆州!江陵指日可下!
吕都督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夷陵生灵涂炭,故特遣李某前来,告知尔等。识时务者为俊杰!尔等若明事理,速速开城归降,献上夷陵,李某或可在大都督面前,为尔等美言几句,保尔等官职不失,富贵可享!如若不然……”
他猛地挥刀,刀尖直指夷陵城楼,声音陡然变得狰狞:“待我江东大军碾至,这夷陵弹丸小城,何堪一击到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詹晏、陈凤,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尔等速决!”
一番话,顛倒黑白,极尽恐嚇与诱降之能事。更令人髮指的是他那副“我来通知你,是给你面子,別给脸不要脸”的囂张姿態。
“狂妄!”
“无耻!”
“背信弃义的江东狗!”
城头守军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响成一片。
詹晏更是气得额角青筋暴跳,麵皮涨成紫红色,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东校尉,带著三百兵马,就敢在城下如此大放厥词。
陈凤也是面色铁青,但他比詹晏稍稳,强压怒火,一把拉住几乎要暴走的詹晏,“詹兄!冷静!”
詹晏猛地甩开陈凤的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著城外那散乱囂张的三百人,“陈兄你看!你看他们那副德行,分明是一群不知死活的骄兵悍卒,他李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欺我夷陵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