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公子哥,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下巴高高抬起,比旗杆都要高几分。
此人叫陈度,他老爹陈调元,曾经是江浙一带声名赫赫的大军阀。
虽说现在已经退居二线,在家赋闲,但最近孙传芳又暗中传信,打算让他再度出山,掌管东南直系的一个军。
只要老爹重新穿上官袍,他陈公子在上海滩就能横着走路。
即便眼下暂时失势,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不是路边小摊贩敢轻易冒犯的主儿。
“都给我闪开!谁敢动谈雪卿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他的皮!”陈度扯着嗓子怒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马小虎派来的人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有鼻子歪了的,眼睛肿得老高的,嘴角裂开的,却没一个人敢还手。
为啥呢?这可是法租界啊!要是亮刀掏枪,巡捕房的警笛不出三分钟就会响起,事情可就闹大了。
就在这时,杜月生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已然有数——这争女人的事儿,争的不仅仅是面子,更是背后的靠山。
要是换做以前,听到陈调元这三个字,杜月生多少还是会礼让三分的。
毕竟人家曾经做过督军,手底下带过几万兵马,在江南地区跺跺脚,连城砖都得跟着晃三晃。
但今天的情况不同。
哪怕陈调元穿着将军服亲自到场,杜月生也不会让步。
他和马小虎打交道已经半年多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了:不贪恋女色,不贪图钱财,就爱喝上两盅烧酒,喜欢扎马步练拳,除此之外,为人干净得就像刚清洗过的玻璃杯。
“陈公子,今天这事儿,还请您多包涵。谈姑娘今晚,必须跟我走。”杜月生抱了抱拳,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杜老板,上海滩谁不知道您面子大呀?可硬抢别人看上的姑娘,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吧?”陈度皱起了眉头。以前他确实不怕杜月生,但现在今非昔比——老爹下了台,全家挤在法租界的一栋小洋楼里,连吃饭都得精打细算。而杜月生在这法租界的地盘上,那可是说一不二,吐口唾沫都能把你鞋面溅湿。
“我杜某人向来不独吞好处,但也得替人把事儿办好。”杜月生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给您提个醒:这事儿,您最好别掺和。要是真惹恼了背后的人,您老爹——恐怕以后想再踏进警署大门都难了。”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
当初陈调元兵败被俘虏,关进华界警署的牢房,外头传言是花钱赎出来的。
但杜月生清楚事情的真相:那是陈调元的闺女陈明珠,嫁给了吴行做姨太太,这才换来了一纸特赦令。
“哟?杜老板,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啊?”陈度眯起了眼睛。在上海滩,能使唤得动杜月生的人,屈指可数。
“华界警署署长,马小虎。”杜月生接着补充道,“马署长也是替人办事。真正发话的,是江苏军务督办黄百韬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