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二哥呢?没扯一句废话,没喊一声难,闷头就把事儿干利索了。换你是那姑娘,你挑谁?”
这话扎得比伤口还深。
徐青山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有骨气?
呵,碰上真本事,他连站直了说话的底气都没。
“我……”
嘴张开了,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的好,是让她笑一笑,你哥的好,是让她睡得着。”
张引娣顿了顿。
“笑一下,转头就忘了,睡得着,才是天天都能靠得住的事。连这点都拎不清,还嘴硬说喜欢?那不叫喜欢,那叫瞎起哄。”
屋外有风掠过窗纸,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她没抬头,目光一直落在徐青山脸上。
“我不是瞎起哄!”
“我是真上心!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啊!”
他嗓子发哑,眼神都快碎了。
“难不成……难不成我就只能干看着,啥也做不了?”
张引娣瞅着他这副蔫头耷脑又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再往下压,这孩子就该塌了。
“法子?当然有。”
徐青山抬起了头,一双哭红的眼睛亮得惊人。
“啥法子?娘!快说!”
他往前倾着身子,膝盖抵住床沿。
“就一条路,把你自个儿炼成块硬骨头,炼成棵大树。”
张引娣盯着他眼睛。
“硬到别人见了你,就敢托付家底,大到她一看你就明白,选你,不是图新鲜,是图这辈子,真的能放心。”
“牛?猛?”
徐青山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咂摸了一遍,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懵。
“我……我咋才能变出息?像二哥那样,能拿笔画得清清楚楚?还是像你大哥那样,一膀子力气,扛得起大麻袋?”
他问完就抿住了嘴,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
“那是他们吃饭的家伙,不是你碗里的饭。”
张引娣摆摆手。
“你的道儿,得你自己踩出来,自己试水深浅。”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指尖投下一小片淡黄光斑。
她盯着儿子那张还嫩乎乎的脸,心口一软,叹口气,到底又多说了两句。
“人想真站直了,光喊口号没用。头一条,腰杆子得硬。”
她用指尖戳了戳徐青山心口。
“答应过的事,砸锅卖铁也得办成,捅的娄子,再疼也得自个儿咽下去。别老想着喊人来擦屁股,这是爷们儿最起码的底子。”
徐青山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背脊绷直了一截。
“光有底子还不行,你还得长脑子、懂分寸。”
张引娣接着说。
“要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琢磨别人嘴上没说、心里却急着要的东西。就像叶瑜,她哪是馋一口糖?她是脚下发飘、心慌得攥不住衣角的时候,盼着有人伸手扶一把。”
“既要像个爷们儿扛事,又要像姑娘家那样察言观色……”
徐青山挠挠头,手指在发根处反复搓了几下。
“累不累?”
张引娣似笑非笑,嘴角微扬。
“肯定累啊。要不难,满大街都是顶梁柱了。路给你划好了,走几步?摔几跤?走多远?全看你自个儿的腿。”
说完,她就利索起身。
“得了,歇着吧。明早要是还钻心地疼,咱再请郎中来瞧。”
屋里,又剩徐青山一个人躺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打转。
徐青山坐起来,动作太猛,浑身伤口齐齐叫唤。
他却像被火燎了似的,浑然不觉。
他扒着床边勉强站稳,胡乱拽了件外衣往身上一套,趿拉着鞋,一步一晃地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