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早就不在了。
张引娣心里一紧,说不上是笑还是叹。
这会儿演什么痴情啊?
当初她孤苦伶仃拖着仨娃在关外啃树皮、躲流寇的时候,这位大帅在哪儿?
装给谁看?
气归气,可看他脸颊滚烫,那一肚子火,不知不觉就熄了,只剩下满心无奈。
算了,跟个神志不清的病号较什么真。
她抿了抿嘴,伸手把他歪斜的枕头扶正,又拉过被角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又浸了块凉毛巾,轻轻敷在他脑门上。
碰了碰他额头,温度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烫。
刚做完,困意一下席卷上来。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撑着床沿想站直,却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实在扛不住,往前一扑,胳膊垫在床沿,睡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徐明轩缓缓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视线由模糊变清晰。
烧退了个干净,头脑清醒,只是四肢软绵绵,提不起劲。
他试着屈了屈手指,又抬了抬腿,却像灌了铅,连抬起小腿都费力。
他侧过头,一眼就瞧见张引娣趴在床边,额头抵着手臂,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平时总板着脸、跟谁都不太亲近的那副模样,现在全没了,只剩下平和。
他敛声屏气,怕惊扰这难得的静默。
他试着挪了挪肩膀,胸口那块不烧也不刺,跟之前火烧火燎的感觉完全两样。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衣襟半敞着,贴着一块帕子。
他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微微皱着的眉心,心里的寒冰,突然就化开了一小块。
这人啊,嘴上句句恨他、怨他,可他一倒,她还真就守着他熬了一整夜。
屋里没多的被子,山里夜里潮气重,她就那么趴在床边睡。
胳膊压麻了,脖子也别扭,起床铁定要打喷嚏流鼻涕。
徐明轩咬着牙坐直,慢慢挪过去,想把她抱上床。
他轻手轻脚,手绕过她腿弯和后背,一点一点托起来。
估计是姿势变了,她身子一晃,睁开了眼。
刚睁眼,就见徐明轩的脸贴在她眼前,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更尴尬的是,她整个人正被他稳稳抱着。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臂弯,结实而不可抗拒,眼看就要被放上床去。
脑子瞬间空了。
紧接着,耳朵里嗡的一声。
快跑!
“你干什么呢?!”
张引娣一个激灵,双手乱抓他衣服,想往下溜。
“别乱动!”
他被她一挣差点歪倒,本能地收紧胳膊,想稳住两人。
这一搂,直接惹恼了她。
好家伙,趁她睡着占便宜?现在还在她眼皮底下动手动脚?
他凭什么?
“放手!立刻,马上!”
她急红了眼,哪管他是不是带伤在身,照着他胸前就是一通砸。
“你疯啦?”
徐明轩闷哼出声,旧伤口猛地一扯,疼得他发颤。
他伸手去抓她手腕,她偏要甩,你拉我躲,俩人滚在床上,衣衫凌乱。
房门忽然裂开一条缝。
郑副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半只脚刚踏进来,就定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大帅仰躺在床上,夫人跨坐在他身上,按着他胸口,一边捶一边喊“放开”,大帅紧握着她的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