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蛮横地罩住了整片山林。
这片区域,连江城也是第一次踏足。
参天的古木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深一脚浅。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植物腐烂的气息,混杂着不知名野兽留下的腥臊味,让人头皮发麻。
前面的鬼子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片原始森林带来的压迫感。
他们不再像白天那样嚣张,一个个变得小心翼翼,前进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那个叫渡边的头目,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不时地用手电筒照着,和周围的地形仔细比对,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天彻底黑透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决定在此扎营。
“就在这里!搭帐篷!”渡边用生硬的中文下达命令。
那几个岛国人立刻放下背包,手脚麻利地开始搭建他们带来的新式帐篷。
带路的老猎户,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汉子,名叫王顺。
他看着这帮人的举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忙上前劝阻:“长官,使不得!这深山老林的夜晚,最是危险。咱们不能在这河滩上过夜,更不能搭这种花花绿绿的帐篷,太招摇了,容易把大家伙引来!”
“大家伙?”翻译官愣了一下。
“就是熊瞎子、野狼!”
王顺急得比划起来,“而且天黑了,不能再生火见血腥气,不然方圆十里的野兽都得被勾过来!”
渡边听完翻译,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和鄙夷的神色。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傲慢地说道:“我们有枪,怕什么野兽!你,现在就去打猎,我们要吃肉!”
“不行!”
王顺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天黑打猎,那是找死!血腥味一飘出去,咱们都得给野兽当夜宵!要待你们待,我可不奉陪!”
“八嘎!”
渡边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猛地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顺的脑门上,眼神凶狠地厉声咆哮:“你的,不听话?死啦死啦的!”
冰冷的枪口贴着额头,王顺的身体瞬间僵住,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但他眼中的恐惧,很快就被一股山里人的血性和倔强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渡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是不松口。
旁边的县干部吓得腿都软了,赶紧上来打圆场,连劝带哄。
最终,王顺像是妥协了,他一言不发地收回目光,默默地背起自己的猎枪,转身走进了漆黑的林子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渡边轻蔑地冷哼一声,收起了手枪,仿佛自己掌控着一切。
江城隐在远处的树冠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注意到,那老猎户走的方向,并不是去林子深处,而是……下山回家的方向。
有意思。
果然,王顺钻进林子没走多远,就加快了脚步。
在绕过一个山坳后,另一个扛着猎枪的汉子从树后闪了出来,正是白天跟他们分开的另一个向导,李贵。
“怎么样?都安顿好了?”
李贵压低声音问。
“安顿个屁!”
王顺啐了一口唾沫,脸上还带着后怕和怒气,“那帮狗日的鬼子,非要在河滩上扎营,还他娘的用枪指着我的头,让我去给他们打野味!我呸!真当老子是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