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过城门,将城外商铺般的哀嚎与浑浊空气暂时阻隔,魏、程二人站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一时都有些茫然。
比起城外的喧嚣,城内虽也萧条,却有种异样的“秩序”,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开着的也门可罗雀,行人稀少,且多步履匆匆,面带菜色,与城外灾民相比,不过是勉强维持着城里人的体面罢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饥饿的味道,只是被黄土和柴烟味略微掩盖了几分。
二人先沿着主街缓缓走了一段 城墙低矮失修,街面房屋陈旧,并无多少繁华气象,倒是偶见墙角的污秽与零星的乞儿,提醒着此处同样生计艰难。
估摸着时辰,两人牵着仅剩的驴,向县衙方向走去,广灵县衙亦不宏伟,黑漆大门有些斑驳,门前石狮也沾满尘土,向守门的差役通报了身份,递上程国祥的公文和二人的勘合凭证,差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便听见衙门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热情的招呼声:“哎呀呀,不知两位上差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青色七品鹌鹑补子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已抢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主簿、典史等几个属官。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皮微黄,留着一撇打理得还算整齐的短须,脸上堆满了殷勤而略显疲惫的笑容,正是广灵县令柯元。
柯元上前,目光快速扫过魏文昭破损的袍角和两人略显狼狈的形容,却仿若未见,只连连拱手:“下官广灵县令柯元,恭迎魏状元、程先生!二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内歇息!”
他将二人引入二堂花厅,吩咐衙役上茶,又连声道:“二位上官来得正好,可解下官燃眉之急啊!这粮票发放,千头万绪,正需京里来的大才指导监督,下官已命人略备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还望赏光。”
魏文昭与程哲一对视一眼,均知这接风宴是推脱不了的官场惯例,便依言应下,有衙役引他们到厢房稍作洗漱,换了身相对整齐的备用常服。
接风宴就设在县衙后宅一处小厅内,席面算不上丰盛,却也尽力置办了:一盘切得极薄的酱羊肉,一尾不大的蒸鱼,几样时蔬,主食是本地特有的面食,酒则是普通的村酿,与蔚州宴席相比,已算得上简朴,却也符合一个受灾小县的境况。
柯元亲自把盏劝酒,言语间极尽客气恭维,尤其对魏文昭这位新科状元、山西同乡更是格外热络。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松弛,魏文昭心中始终惦记着城外景象,忍不住放下筷子,开口问道:“柯明府,方才我二人进城时,见城外聚集灾民甚众,啼饥号寒,情状凄惨。不知县里可有赈济之策?粮票发放,或可解其部分急难?”
柯元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换上一副沉重又无奈的表情,长叹一声:“魏状元心怀百姓,下官敬佩。只是……难啊!”他摇摇头,“不瞒二位,县中官仓存粮本就不丰,去岁收成又差,如今已几乎见底。城中民户存粮亦极为有限,自顾尚且不暇。若贸然开城放赈,或将灾民全部放入城中,且不说无粮可发,即便有些许存粮,一旦消息走漏,饥民哄抢起来,凭县衙这十几号差役、百十名老弱兵丁,如何弹压得住?届时城内大乱,玉石俱焚,反成巨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