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寒风瑟瑟,张宁便是在这样的季节带着亲随返回邺城。
时光如逝,这已是她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七个年头,看似改变了许多,但离那份目标仍旧很远。
随着进入冀州地界,周围的建筑和环境也在慢慢改变。
相较于战火蔓延过的幽州,冀州经过数年的治理后,反而是一片祥和。
远处山涧溪流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黑白相间的石子,山林间百鸟嬉戏,享受着森林的气息。
道路两边的田野,金黄色的麦子随风摇摆,好似在跳舞,硕大的麦穗压弯了稻杆。
偶尔有几个农户劳作,戴着草帽,扛着锄头和镰刀,眼中满是收获的笑意。
田埂上不时掠过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手里攥着刚掐下的狗尾草,追追跑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有的蹲在溪边摸鱼捉虾,溅起细碎的水花;有的追逐着翩飞的蝴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衣角被风掀得翻飞。
偶有孩童瞧见路过的车马,也不怯生,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手里还举着半块野果,眉眼间尽是无忧无虑的天真。
这般烟火融融、稚子嬉闹的光景,倒让一路风尘的张宁,心头稍稍松快了几分。
“真是天下第一乐土啊。”黄炳抚须眺望,笑道:“遑论这天下九州,唯我冀州民安国泰,如此之盛世,亘古未有啊。”
张宁闻言,并未接话,目光静静落在远处连绵的田垄上。
秋风掠过鬓发,带起几分微凉,也拂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这些年见惯了残垣断壁、流民离散,再见这般炊烟袅袅、耕织有序的景象,心中竟一时五味杂陈。
“民安,方为国本。”她轻声道,声音轻淡,却带着几分沉定,“只是如今四方未靖,强敌环伺,这‘国泰’二字,尚早得很。”
黄炳闻言一怔,随即敛了笑意,微微颔首,“圣女说的是啊。冀州虽安,可天下却不仅仅一个冀州啊,尚有无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太平道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张宁收回目光,眸色渐深,看向了身旁的司马懿。
“阿懿。”她突然问道:“你现在可知,我心中的天下究竟何等样貌?”
“阿懿明白。”司马懿面上露出几分恭敬,“圣女姐姐心中唯有百姓而已,百姓即是天下,天下即是百姓。”
“过去的文人士大夫总是寻章摘句,雕琢的一手锦绣文章,让后人读之涕泗横流。”
“只是他们的文章虽然写得好,可当受苦受难的庶民就在眼前,他们好像却并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情。”
“天下与百姓,和做文章是不一样的。”
“圣女姐姐爱民如子,使百姓人人能吃饱喝足,劳有所得,生有所教,学有所用,老有所依,军爱民,民拥军,人人相互尊重。”
“姐姐平生之愿,阿懿愿竭力助之。”
司马懿说的真切,这次去幽州,心中似乎又埋下了一颗种子。
张宁终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小子总算被自己矫正过来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童稚而已,环境是会影响人的。
古有孟母三迁,她为何就不行?
“师傅,可别忘了雯儿。”吕雯依偎在张宁的怀里,“雯儿也要帮助师傅完成心愿。”
张宁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吕雯柔软的发顶,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