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跑不动了,膝盖的位置因为磕伤了一块,变的又红又紫。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已是认命了。
恰好在这时候,街角一辆马车经过。
车内之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不由询问仆从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仆役看了一眼回道:“老爷,是西凉军又在作乱。”
窗幔被拉开了,一个身穿儒衫,头戴玉冠的老者顺着声音看去,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中并没有多余的怜悯。
他们这些公卿大臣都自顾不暇了,哪有闲心去管这些草芥。
然而……
阿昌这时候抬起了头,正好鬼使神差的与老者对上,她脸上的漆黑也已经被泪水洗刷。
老者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草芥,竟然是名掩藏了美貌的少女。
这番容貌,说是从天宫降落凡间的仙子也不为过……
或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想法,老者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同情。
“给他们些钱财,打发他们走。”他说道:“将此人带到老夫这里来。”
“诺。”仆从连忙过去,从兜里掏出钱袋。
西凉军士卒们虽然好杀,但毕竟是有人给钱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大臣,因而也退了去。
反正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就是抢钱抢女人,目的达到了,放一个也无所谓。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阿昌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后怕的看了一眼西凉军离开的方向。
方才为了掩藏自己的女子身份,摔倒时她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叫出来,就为了能死一个痛快。
“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仆从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阿昌走到马车前,正要道谢,老者从车内走了下来笑看着她。
“姑娘,老夫……司徒王允!”
阿昌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当朝的司徒公,这种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贵人。
王允见女子呆愣在原地,笑呵呵的道:“姑娘,不如随老夫去长安如何?”
其他人是没有阿昌这般“好运”的,一连两次死里逃生。去长安的路很远,还未走出洛阳,许多人便丢掉了性命。
城内的浓烟中,有人在逃亡,有人在哭泣,不管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还是衣不蔽体的,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分别。
董卓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平等的,任何惹自己不高兴的,便是死路一条。
仓惶悲戚的人们逐渐汇聚成一条长龙,慌乱中,他们紧紧的照看着自己的孩子,生怕他们走丢。
只是百万百姓的迁徙,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山高路远,又无多少粮食,加上各种灾病与祸乱,注定有大一部分人走不到长安。
“这世道真就是永无天日了吗?”
“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杀,如今去长安,也是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如从了蛾贼,痛快一死,也好过今日!”
“顺亦死,反亦死,奈何死乎!”
无数人仰天长问,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然而他们也只能问一问而已,并不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这太平,究竟何日能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