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就看,你说什么了?”
“我……我就回来跟你们说了说……”
“你怎么说的?”
梁克文卡壳了。
他能说自己添油加醋、把禾田形容成母夜叉了吗?
梁克华“啧”了一声:“老三啊,你这张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编排人家的时候痛快了,现在人家找你算账了。”
“我没编排!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一脚把石头踹出去三丈远!她真的能把树连根拔起来!”
没人信他。
梁克用低着头编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梁克华媳妇捂着嘴,笑出了声。
丁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看大儿子——幸灾乐祸。看看二儿子——装聋作哑。看看二儿媳——一脸茫然。再看看三儿子——那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正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似的。
可怜的幺儿哎,造孽啊!
“娘,我不去……”梁克文真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是真怕。那丫头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只待宰的鸡似的。她说要收拾他,他一点都不怀疑她能说到做到。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胳膊腿儿包括脑袋都不是自己的。
普通种地的苦他都受不了,开荒?那是要他命呢!
禾二你个土匪!我恨死你了!
丁氏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手边的笤帚疙瘩:“不去?你跟我说什么?你去跟你债主说啊!”
梁克文扭着身子撒泼,跟三岁小孩似的:“我不管!都怪你!都怪你!非让我去看什么官家小姐长什么样子!我说不去,你还掐我!我去了,给人收拾了一顿已经够惨了!都过这么久了,她还惦记着要揍我!您是我娘,您连这个头都不给我出,难道我不是您亲生的?”
这一句,彻底掀了丁氏的老底。
梁克华两兄弟还没来得及阻拦傻子弟弟,就见丁氏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脸色从青变红,从红变紫——
“你、说、什、么?”
笤帚疙瘩“呼”地抡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
被揍出经验的梁克文,在听到笤帚破空声的那一刹那,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嗖”地一下窜出去,跟兔子似的,三两步就蹿到了大门口,边跑边扯着嗓子嚎:
“我要去找我亲娘!——娘!娘!救命啊——你不是我亲娘——我亲娘不会这么打我——”
丁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你给我站住——你个兔崽子——你说谁不是亲生的——你给我回来——”
梁克华和梁克用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拦住老娘,一个夺笤帚,一个拍后背,嘴里劝着:“娘、娘、消消气!他就是个浑人,您跟他一般见识干嘛?”
“他是浑,可他说的是人话吗?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跟我说不是亲生的?他不是亲生的谁是亲生的?……”
梁克华媳妇和禾香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每个人都清楚,梁克文这一趟南下,是避无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