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僭凶湖,不待周老石四处看看,钱圭便准备对他下达命令。
命令的內容自然是方才他与权心棲商討的那些。让周老石去处理掉李蛋的家眷,不过不是全部,是那些罪孽深的。
李蛋做了这么多年村正,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手底下不乾净,他那些家眷里头,跟著他一起作恶的怕也不少。
全杀了,不合適。
主要容易引起其他畜生的同情。
杀一半留一半,也不合適。
得挑,得选,得把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嘴里嚼了肉的,从人群里拎出来。
“你过来。”
权心棲忽然朝著他挥了挥手。
还没来得及下令的钱圭一愣,但还是走上前去,脸上带著点疑惑。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晨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钱圭问。
权心棲没答话,只是歪著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湖面上。周老石刚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四下张望,看什么都新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杀过人”权心棲忽然问。
钱圭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周老石,点点头:“应该是。”
杀过人的鬼,身上有股戾气。那东西藏不住,就像血滴在水里,再淡也会散开。周老石的身上是有这么一股,不算浓,可也不淡。
杀过人,还杀了不止一个。
权心棲沉默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著钱圭:“那你把他带出来”
这话里有话。
钱圭听出来了,却没急著回答,想了想才说:“他既然已经杀过人了,那以后便继续如此,索性做个索命夜叉。总不能所有恶人都我亲自去动手吧那我就是每天十二个时辰不休息都干不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毕竟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周老石要是没杀过人,他还不好意思污染別人乾净的灵魂。
权心棲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说不清是赞同还是別的什么。
“你知道他杀的是什么人吗”
钱圭摇头。
“不知道,可他杀过人,还能在那片水域里待那么多年,没有被別的东西吞了。要么是他杀的人该死,要么是他命大,不管是哪个,都说明他適合做这件事。”
权心棲没有再问了。
她低下头,手指揪著带子,一圈一圈地绕。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李蛋的家人……不少,如果要全杀了,得快点,不能张扬。別像上次那样了,实在不行我来帮你处理尸体。”
钱圭“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不少,李蛋做了这么多年村正,手底下管著二百来户人家,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养了多少房妻妾,生了多少儿女
全杀了,问题大。
不杀,问题更大。
所以他决定挑选一些罪孽比较深的处理掉。
可怎么挑
谁罪孽深,谁罪孽浅
他对王李村的事知道多少李蛋的十六房妻妾,有几个是被逼的,有几个是自愿的那些儿女里头,有几个跟著父亲一起作恶,有几个什么都没沾过
他分不清。
然后钱圭忽然想起一件事。
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