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釵一直保持著有礼貌的微笑,听见宝玉来问,她自然是点头道:“自然,这里是极好的。”
宝玉又道:“姐姐身上好香不知平常都熏些什么”
宝釵微微有些不自然,但依旧笑道:“我平常倒是不怎么薰香的,一件好好的衣服,偏要用香薰做什么”
宝玉则是吸了吸鼻子,道:“姐姐身上却是香,这香不是俗香,倒是清丽雅致,宛若幽静空谷,深远清净。”
旁边史湘云倒是看不下去了,她自打又来到了荣国府见到了薛宝釵,看她行止作风温婉大方,考虑周到,待人和善,宽容不狭,心中早就对她多有好感。
此时见宝玉一昧追求这“香气”而问,弄得宝釵有些尷尬,便开口道:“宝玉,我来时听见说老爷要考你的功课的,准备的如何了”
一说这话,宝玉便不笑了。
一副生气且悲伤的模样。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愤愤坐下,道:“这样的好时光,说这些作甚么没得扫兴!”
说罢,竟直接起身,离席而去。
“没事,不必管他。”看宝釵似乎要出言挽留缓和气氛,湘云直接道:“他就是那样儿,不过呆一会子便好了。”
说著,便又笑著玩耍。
宝釵冷眼看其他人,见眾人都不为所动,心中知道,恐怕宝玉是经常做这些事的了,便也不再多言。
这边宝玉回到了自己房中,自然是越想越气。
他常以为,一个女儿家,一个乾乾净净的女儿家,就应该永远保持乾乾净净。
然而现在却並非如此了。
许许多多的女儿家,都因为那“子曰诗云”,都因为功名利禄而脏了,而臭了!
迎春、探春是如此,史湘云也是如此!
可惜了她们那清白的女儿身!
可惜了她们那原本清洁的心灵!
他突然愤恨起来了,突然悲伤起来了,然而这愤恨,这悲伤,却都鬱结在心里,不知如何发泄。
他看见外间秋叶一片片落下,又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看的《淮南子》。
“日月欲明,浮云盖之;河水欲清,砂石秽之......”
又有“时之反侧,间不容息......”
他素来爱看这样的书的,四书五经他是极度厌恶,老庄释迦他是如痴如醉。
因此,此时,他想——人终究要老的,红顏易老,覆水难收。人终究要死的,百年人生,一抔黄土。
突然地,恍然地,第一次地,他想要出家了。
这边宝玉在伤春悲秋,那边贾珏等人则是已经席毕。
眾人也都约著再去宝玉那里去一趟。
宝玉正心中悲愤著呢,已经让秋纹拿来了笔墨,正要运笔书写,以舒心绪。
却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原来是眾人又来找他了。
说来也是怪,方才还想死想生的,如今见到一眾貌美清洁的女孩子却又有了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