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人搀扶着,眼睁睁看着宋春荠头也不回地迈出公堂门槛。
她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死丫头,竟真让她当众撕破了脸,断了这门亲!
宋春荠回到山顶,长明早已归来,正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松下,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热气袅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
宋春荠走上前,郑重一礼:“今日之事,全赖道长相助,春荠感激不尽。”
长明语气平常:“举手之劳。”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宋春荠却不能不记恩情,她认真道:“道长恩情,春荠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无论何事,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长明微微颔首:“好,贫道记下了。也不必姑娘报答,只要姑娘往后能秉承善心,便够了。”
宋春荠心下一暖,抬眼望了望天色。
“道长说的是。天色不早,我去做些简单饭食,道长若不嫌弃,一同用些可好?”
长明并未推辞,点头道:“有劳姑娘。”
自这一日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像之前那般疏离了。
长明会主动分担挑水,劈柴的重活。
宋春荠负责一日三餐。
小动物们依旧常来,要么蹭些吃食,要么请宋春荠瞧伤。
这日,一只灰羽鸽子扑簌簌落在院中石桌上,它左眼红肿,不住用翅膀边缘蹭着。宋春荠忙取来清水与草药,一边为它小心清洗敷药,一边听它咕咕叨叨地讲些山下见闻。
“咕……洪水总算退得差不多了,田都露出来了。我还以为人们该忙着补种些谷子呢,结果……好多人都躺下了,再没起来。”
宋春荠手上动作微顿,抬眼问道:“这大灾之年,饿死几个人……倒也不算稀奇。”
“不对劲,咕,不对劲。”鸽子使劲摇头:“他们不是饿死的,是病死的!一个传一个,倒下去好多好多!”
病死的……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古训绝非空言!
“那些生病的人,离我们这儿远不远?”宋春荠声音压低问。
“咕……少说也有几百里地吧,我是飞了好一阵才到的。”
待给鸽子眼睛敷好药,宋春荠又细心叮嘱:“好了,明日记得再来换药。”
鸽子咕咕应着,却扑棱一下翅膀,竟熟门熟路地跳到了长明常坐的茶桌一角,蜷缩起来,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家地盘。
宋春荠此刻却无暇理会这自来熟的小家伙,她立刻找来啾啾,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麻雀听得认真,随即振翅疾飞而去。
不多时,啾啾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小鹿斑斑。
“春荠!春荠!”啾啾迫不及待地落在宋春荠肩头:“快走快走!斑斑知道好几个秘密地方,长了好多你要的草药!”
宋春荠眼睛一亮,二话不说,背起早已准备好的大竹篓,锁好院门,便跟着斑斑与啾啾,一头扎进了后山茂密的丛林。
几日后,集市里,宋春荠寻了处还算干净的空地,将精心整理过的药材一一摆开。
“瞧一瞧,看一看嘞,黄连,专治拉肚、热痢,洪水后肚子不舒服,这就是救命药,三十文一两。三七,八十文一两,野山参,二两银子一支,不讲价。”
周围人早就围上来看。
听到价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宋丫头,洪水刚退下去,你就出来赚我们这些灾民的钱,心黑不黑,卖这么贵。”
宋春荠缓缓开口:“这位大哥,您且说说,这黄连、三七、野三参,如今里药铺里卖何价钱?我宋春荠卖价可比市价高出分毫?”
“我若心黑,大可将这些药材捂在手里,等疫病真到眼前,人人自危之时,再翻上几番价格来卖。那时,您手里攥着的银钱,可能换回这一两救命药?”
人们纷纷开始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