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星空璀璨。
在这季节,大晴天並不招所有人的稀罕。
长安京的墙里墙外,从平头百姓到朱门显赫,许多双眼睛抬头看星看月,盼著春雨降下。
农人等清水灌田,好让栽种的嫩芽茁壮生长。
才子等春雨润花,好摘取鲜枝去会青楼佳人。
人盼雨,雨盼云,云盼风,风姍姍来迟。
城分內外,墙立多层,挡住了想进城的野风,挡住了想出城的家风。
军士穿梭墙与墙之间,巡逻守备,以刀剑甲冑护著长安。
老兵满面风霜,小兵春风得意。
铁鞋踩过同样的石砖,可盔甲底下的每一双眼睛,各自看到了不一样的长安。
有的兵士看见寸土寸金,
有的兵士看见阴沟埋尸,
有的兵士看见风姿绰约,
有的兵士看见美人做盂,
有的兵士看见市井繁荣,
有的兵士看见婴孩冻饿。
大家看到的长安各不相同,
他们或许喜爱长安,
或许討厌长安。
他们心中的看法想法如何,
长安不在乎。
长安知道,他们无论如何看待长安,都会拼了性命守护这里。
因为天下最好的地方就是长安。
喜欢也好,厌恶也好。
他们寻遍王土,绝不可能找到比长安更大更繁华更雄壮的城池。
能在这里吃喝拉撒睡,就是荣耀。
將军也时不时下意识地表露骄傲自豪——无论做什么行当,只要活在长安,便高人一等。
风爬过迷宫一样的重重城墙,疲惫虚脱地窜上了一座被无数哨岗盯视守备的高塔。
塔顶阁楼里,灯忽明忽暗。
风撩幔帐,闯入屋檐下,钻进独坐阁楼者的裤腿,向上攀爬,轻抚那人的屁股,让他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观星之人挠挠大腿根子,心不在焉,他横挑眉梢,目送十三颗繁星黯淡消失。
此非吉兆。
他掐指一算,嘴角抽搐,拂袖开阁楼门,迎接御风而来的几位同僚。
其中一位,从衣袍冠带到鞋履配饰,皆刻山石纹。
找到这位的身影,观星者点指骂道:“余大人,疏忽大意了吧本官夜观天象,凶在东南,祸事不小。”
挨骂的余姓之人坦荡认错,嗓音不卑不亢,“名山命灯灭了一盏。武夷已死,罪在余某。某不打算找藉口为自己开脱,不过,眼下並非责难的好时候吧
【汲仙工事】牵一髮而动全身,既然东南瘫痪,仙力供给不上,宫墙之內会遭何等变故,诸君心知肚明,有缺,就要补,补缺之事,望诸位协力。至於武夷方位的善后事宜,余某,这就亲自上阵。”
他抬眼横扫几张面庞。
浑天监、將作监、国子监、军器监、少府监——掌管天文、地理、算学、军工、格物的五处官署之领军者,在阁楼里围站。
他们无一例外,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