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集市的过道上走过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山今天依然穿著那身有些紧绷的职业衬衫,领带早就被他扯鬆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揉著自己的肚子,满脸的疲惫与飢饿。
跟在他旁边的老张手里拎著个黑色的公文包,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步子迈得稍微慢一些。
lda踩著半高跟鞋,手里拿著个便携小风扇对著自己吹,小刘则是跟在最后面,一副被工作彻底榨乾了精力的模样。
“快点快点,老张你这腿脚怎么越来越慢了!”
王大山急不可耐地催促著,“我今天中午在公司就吃了个乾巴巴的三明治,下午又连著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喝了两大杯冰美式,现在这胃里一阵阵地泛酸水,难受死我了。”
老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是自己作的。
谁让你大清早空腹喝冰咖啡的
现在知道胃疼了赶紧的,去江老板那儿弄碗热乎的例汤喝喝,暖一暖。”
一行四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江屹的摊位前。
由於今天周一,大家都在忙著適应新一周的工作节奏,摊位前排队的人倒不像周末那么多,只有两三个散客正在扫码付款。
“江哥!彪哥!晚上好啊!”
王大山一走近,立刻大著嗓门打了个招呼。
“哎哟,大山,老张,你们几个今天下班挺准时啊!”
陈彪手里正拿著个打包盒,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咧嘴一笑,“怎么著
今天还是老三样”
王大山刚想点头说来份凉麵和肉臊饭,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鼻子突然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王大山的嗅觉极其敏锐。
在这夜市街头,到处都是浓郁的烧烤味、孜然味、以及江屹大铁锅里爆炒的葱油香。
但是,王大山竟然闻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股清淡、温润,却又醇厚到了骨子里的米粮香气。
“等等……”
王大山没有回答陈彪的话,而是伸长了脖子,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將目光锁定在了操作台的右侧。
在那个平时只用来温例汤的小號燃气灶上,此刻正稳稳地放著一口精致的陶土小砂锅。
燃气灶的火开得极小,只有微弱的一圈蓝色火苗在舔舐著锅底。
砂锅的盖子微微留出了一条缝隙,那股勾魂的、温和的米香味,正是顺著这条缝隙,伴隨著细小的白色水蒸气,慢悠悠地飘散出来的。
“嘶——”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直接扑到了操作台的不锈钢边缘,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口小砂锅,咽著口水大声问道:“江哥!
你这砂锅里燉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怎么这么香啊这味道闻著心里都觉得舒坦!”
老张、lda和小刘也被王大山这夸张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上前来。
“还真是。”
lda用手轻轻扇了扇风,將砂锅方向的气味扇到自己面前,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味道好清淡,但在这么多油烟味里居然一点都没被盖住,闻著像是在熬什么粥”
老张也点了点头:“这米香味真纯正,江老板,这是不是又出新菜品了”
江屹此时正单手端著大铁锅,另一只手拿著铁勺,动作利落地將一份金黄色的招牌蛋炒饭装进纸碗里。
听到王大山几人的询问,江屹將装好饭的纸碗推给陈彪,顺手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口小砂锅,隨后迎上了王大山那渴望的眼神。
“不是新菜品。”
江屹的声音不大,“里面熬的是温县铁棍山药碎加极品小黄米,放了一点点细薑丝。
用来健脾养胃的。”
“养胃的!”
王大山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瞪得更大了,“江哥,你这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刚才还在跟老张抱怨,说我今天喝了冰咖啡,胃里一阵阵地抽痛泛酸水,正想吃点热乎软烂的东西垫垫肚子呢!”
王大山一边说,一边急不可耐地掏出了手机,直接打开了扫一扫的界面:“江哥,赶紧的!
给我来一大碗这山药小米粥!
我都快馋死了,多少钱一份
二十够不够不够我扫五十!”
“江老板,这粥看著確实养人,给我也来一小碗尝尝吧,今天没胃口吃油腻的。”
lda也跟著拿出了手机。
面对这几个老熟客的热情点单,江屹却连看都没看他们的付款码。
他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重新放好,身板挺得笔直。
“抱歉。”
江屹看著王大山,直接开口拒绝道,“这个不卖。”
“啊不卖”
王大山愣住了,举著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满脸的不解,“江哥,你这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煮熟的东西捂在锅里不卖的道理啊
你怕我给不起钱啊
我出双倍……不,三倍价钱买一碗行不行
我这胃今天是真难受,就指望你这锅粥救命了!”
“跟钱没关係。”
江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口砂锅,“这是特供的病號餐,里面的食材比例和熬煮的火候,都是为了专门调理极度虚弱的肠胃而定的。
而且,这锅里只熬了一个人的分量,卖不了。”
江屹的解释非常直白。
他做这锅粥,完全是出於一个厨师对特殊食客的考量,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它当成摊位上的商品来盈利。
“一个人的分量”
王大山更加疑惑了,“江哥,你这又是单独备食材,又是专门守著火候熬粥的……你这是专门给谁做的啊
面子这么大”
“大山叔叔!”
还没等江屹开口回答,一直乖乖坐在车厢角落那个专属小马扎上的念念,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