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心里喜滋滋,在上首那少年把篮子接过后,悄然退回到左侧,在小厅左首的第一个座位上落座。
白闲秋瞥了眼道人脸上那不复过往从容的神色,眉梢微挑。
不过——
‘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少年的‘目光’,从道人身上收回,转而落到面前那篮子中最上面的事物上。
——那是一个眼熟的、大小约两手并起那么宽、且表面镂刻有无数珍禽异兽的金色宝盒。
“……”
原来是要还回去的啊!
秀隽少年有些恍惚。
之前的数次未见其踪,他还以为那小子会厚着脸皮,把人家这宝贝给昧下了呢!
白闲秋的手在那宝盒上拍了拍,目光收回,重新落到大厅右侧那排坐椅的第三个上:
“继续。”
少年轻声道。
——看友人的回信固然也重要,但他们方才商议的事已经说到一半……现在若是分心他顾,那他们刚才忙活那么久的事岂不是要半途而废?
坐在第三席、且由于人员不够、同时兼领一部分‘教务’的朱敬琛点头,开口,继续汇报起关于信仰推进的大概进展——
“……在食物和未来生活的诱惑下,大部分原住民已经接受郎君们的安排。但是仍有一小撮顽固份子,不愿改信……”
“我们秉承郎君们的吩咐,一切均以自愿为主,愿者上,不愿者另作安排……”
“当然,为了完成郎君们的嘱托,也为了‘公平公正’和郎君们的方便,我们会优先选择能听得懂‘官话’,以及愿意听从我方制定的那些规章制度的人员编入正式户籍,好方便他们享受朱渊和我们‘法律’的双重保护……”
“……对于近日新加入的那批人,我觉得应该发放一些名额给他们,以免他们心里会觉得我们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白闲秋翻看着由赵贞整理过的文件,不时点头和皱眉。
——虽然这人的提议大多都不错,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就是吧……
“咳!”
少年轻咳,合上手中的文件,对方才那个说完后就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道:
“朱管事的提议不错,对难民的了解也十分用心。”
只是……
白闲秋笑笑,指了指手中的那本已经是第二版的‘教义’,轻声道:
“朱管事如果有时间,不妨找机会再把这个给仔细看看。”
朱见琛看了眼少年手边的那本‘教义’,沉默几秒,起身,拱手:
“是!属下明白。”
白闲秋见状,轻咳,开口安抚:
“朱管事的提议其实大多都很不错,只是在过程中,与我们岛主的想法有点背道而驰……”
尽管那小子的想法也经常是一日三变,但就总体上……
“我们供奉的那几位均非恶神,管事日后其实可以多从‘以人为本’的角度上,去考虑一下具体的执行方法。”
虽然有时候时候重法也好用,但谁让那小子……
“如果不是到万不得已,他不是个喜欢见血的人。”
少年好心地开口,给了这位一向奉行‘乱世’当行峻法的男子一个由衷的提醒。
——对于有些人而言,死爱钱和会心软这两个标签并不是不能并存。
朱见琛再度沉默,过了片刻才起身,对着白闲秋又行了个礼。
而其余几个虽然全程默不作声,但在听完两人的交流后,还是在心里把关于某人性格这事给默默记下——非恶,人为本,不喜欢见血(在不到万不得已时)。
尤其是自觉前路已然光明一片的灵机道人,更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而内容——
‘我是不是也到了要适当调整一下以前那种过于看重‘投资回报’的性格了?’
——毕竟自家的老板都说自己是‘好人’了,那他自己的行事作风总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咳咳……了吧!
另一边……
“教和律不同……教当以劝导、抚慰、导人向善为主;而律则不同,它可以严正、可以铁面无私,一切当以公正……”
白闲秋说着说着,自己却不由得皱起眉。
这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一个是培养一个‘习惯’,让那些受‘培养’的人更方便管理;而另一个……倒也能算得上是‘培养’,只是它的方式截然不同,在模式上与前者更是……
“……”
少年蹙眉。
在思索间,他不自觉地转头,当他的目光扫过左侧那个穿着绣有先天、后天两种八卦图道袍的道人后,心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想法——
据阿珏所说,他这便宜义父那忽悠人的本事……好似还挺厉害的?
“……”
也就是说,他们……
这似乎是把这人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上了啊!
……
时间来到晚上二十三点多,当白闲秋从温泉浴室中起身出来后,就接到了谢珏的回信:
真诚小王子:我知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阿一给他的位置就是监察和督导。
真诚小王子: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会向月提议,看能不能让他换个位置。
至于他这便宜义父原来的任务……
真诚小王子:你家不是有三位老太爷过去了吗?你觉得他们适不适合接手我义父手中那摊子事?
虽然有些事需要避下嫌,但谁让他们一时半会间,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人来当牛做马使唤呢!
……
白闲秋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把手机上的信息大致翻看一番,想到友人今晚给他的回信,手上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斟酌地用单手灵活地把那些信笺依序发到他们那个五人小群里:
秋风瑟瑟:整理文件一、整理文件二、原件图片一、原件图片二、原件图片三……
等把今晚收到的信息全都发上去,他才在小榭中寻了位置坐下,把手中的毛巾往旁边的护栏上一搭,双手快速在手机上操作:
秋风瑟瑟:都好好看看,最好趁我还在这边的时候,把你们的建议都说上一说。
不然等他明天回去,按阿一那非必要就不想搭理人的性格,他们跟西辅的联系可能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紧密’了。
清凉的夜风从小榭外的池面上吹来,少年舒坦地眯了眯眼,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秋风瑟瑟:@夏日蝉鸣
秋风瑟瑟:你呢?你今天的事忙完了吗?
秋风瑟瑟:忙完了就赶紧上来看看,也给我我一点指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