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当西辅的妖怪山谷还浸在朦胧的晨雾中时。
天光初破,东方泛起鱼肚白,在微曦的晨光穿透云层、打在笼罩着整个西辅的天幕上时。
嘈杂的羽翼拍打声在山谷中响起,高低错落,交汇成一片打破山谷宁静的喧闹杂音。
溪水右侧的林子中,五颜六色的鹦鹉们一只接一只从林间飞出。白的绿的、黄的黑的,除了纯色,还有金白相间,红绿相映……
总之,就是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纷纷从林间飞出,在晨光与薄雾将交映间,像一蓬蓬锦簇的花团在山谷中飞了一圈,才落在左侧那些棚子残存的木头架子上。
今天,它们没有立马像往日那般唱歌祈祷,而是凝重地盯着草地上那些鸟笼里的‘同类’。
甚至,哪怕那些简陋的木头架子已经被它们的体重压得‘吱呀’作响,也没能让任何一只鹦鹉注意到它们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昨天晚上,它们‘老大’可是专门跟它们说过——以后它们能不能吃香喝辣,就得看今天能不能先声夺人了。
“……”
虽说它们的确很不爽那家伙,但经过一夜的思索,它们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它们虽然是‘原住民’,可现在的外来者终究才是势众的一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出于某些原因的缘故,它们还不能对这些新来的来硬的……
所以!
众鹦鹉的目光齐刷刷瞟向那只落在它们前面的金冠鹦鹉,一边恨不得每只都上去给它一口,一边却不得不摆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好给那小人得志的夯货助威。
——无论它们心里怎么想这货,但现在……它们却是在一个阵营里的。
这次赢了,它们继续过它们的好日子;要是不幸输了……
“要是它把事情给搞砸了,那七天后我绝对会把它的毛给咬个干净……”
一只绯色鹦鹉瞪了金冠鹦鹉一眼,压低声音碎碎念。
而在另一边……
此时,还被关在笼子里的七百多只鹦鹉小妖们也已经尽数苏醒。只是,因为那些笼子上都贴着镇妖符、外加它们在运送前都被喂了会抑制妖力的药液之缘故,它们才无法从笼中脱身。
现在,它们有的蜷缩在笼中、羽翼微颤、眼神尚带迷蒙,有的怒气冲冲、奋力挣扎啃咬。但更多的,是和同笼的同族们聚在一起,用黑豆似的眼睛,狐疑地看着小庙前那只趾高气昂的‘同类’。
它们的种类虽然不一样,但从人类那,它们已经知道在人类的分类里,它和它们是被分在同一类生灵里的。
——是妖,也是鹦鹉……
看着金冠鹦鹉和它身后那几十只‘同类’,短尾灰鹦鹉暗自叹了口气,装作同样是才刚刚苏醒的一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金冠鹦鹉。
——昨夜的一切仍历历在目,它不能输!
不只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在这片陌生之地上为自己、为身后的同伴争出一条康庄大道。
生路?
那不过是最基本的底线。
它要的……
可不是像从前那般卑微地活着。
灰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演一出‘良禽’择木而栖的戏给‘新人’们看吗?
多大点事啊!
何况,它和它们又不熟……
“你们想出来吗?”
立于一根梁柱上的金冠鹦鹉羽冠高扬,双翼半展,先声夺人,为了让所有外来者都听到,它还特意用妖力来加持过。
而它身后,几十只‘原住民’或是振翅示威,或张开羽冠、尾羽,竭力营造出一种‘鸟多势众’的压迫感。
草地上,那一笼又一笼尚未搞清楚状况的新来者,则像被围猎的羔羊,先是瑟缩一下,然后才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它们。
为了防止出现‘言多必失’的情况,金冠鹦鹉也没有说太多废话,只是说了三句话——
想出来吗?
——向雾君发誓,保证之后会听话,就能出来。
想要不用挨饿吗?
——向雾君发誓,保证之后会按它们的要求来做,就不会挨饿。
(本来它最初的要求是听‘它’的话,只不过被其他‘原住民’群嘲了,最后为了不被‘背刺’,才改口的。)
想要获得自由吗?
——向雾君发誓,保证会遵守此地规则,就能出来。
(它们也曾想要在誓言中加入‘大树神’,只是大树神的祭坛在林子里,新来的看不到,它们又不能耽误太久,才作罢。)
三问三诺,层层递进……
金冠得意洋洋,偷偷地瞟了下身后的同伴,仿佛在说——‘我牛逼吧’!
其他鹦鹉虽然看不惯于它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但也只是犹豫一秒,便移开了目光,懒得去看它。
——为了不失去主动权,它们——
忍了!
等七天后,那货的身份失效的那一刻,它们绝对会让它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会那样红’!
梁柱上,金冠鹦鹉哼笑一声,目光收回,放到那些笼中之鸟身上。
它刚才,用的是最原始、最简单的方式——
先制造恐惧,再提供出路,最后不忘披上神圣外衣……
无论是‘谁’,都很难指摘它。
金冠鹦鹉得意一笑,。
草地上,七百多只新来鹦鹉陷入茫然与沉默。
有的低头蜷缩,羽翼微颤;有的怒目圆睁,却因药力未退而无法挣动;而那些小型种,更是在听懂了金冠鹦鹉话里意思的某些同伴提醒下,开始低声啜鸣,像是被刚才的阵仗给吓破了胆。
而在其他体形的鹦鹉中——
狐疑、凝重、焦灼与恐惧,也正在悄然地蔓延开来。
就在草地上形如陷入沉默之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自那些笼子的最中央传来——
“请问……”
一只短尾灰鹦鹉缓缓从笼子中间探出头来,神色‘紧张’地说:
“只要发誓就可以了吗?”
……
浮岛·母树之中。
夏一鸣听完三号的转述,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听着还精彩。’
恐吓、威胁、扯虎皮……
‘它们玩得还挺花的嘛?’
少年一边笑,一边感觉有点可惜:
‘要是我也能去看看现场就好了。’
他都被困在这里小半个月了,就算得了闲,看到的不是天上的天幕,就是‘脚下’的潺潺流水。
(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意外(误食、污染),夏瑶在‘他’身上施展了能让生灵下意识远离的术法。)
三号的目光从妖怪营地那边收回,皱眉问他:
“你这边的进展如何?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解决?”
正控制着本体的壳子吃着早饭的分神也停顿一下,同样抬头看他,问:
“你昨天不是说过有眉目了吗?现在怎么样?”
夏一鸣叹了口气,挠头,干脆躺下,用手枕着脑袋,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