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蛊,上古和合之蛊,非情蛊,非怨蛊,以神魂为引,以道心为媒,两人同蛊,心意相通,神魂互辅,危难之际,可同抗邪祟,共守道心。蛊心不死,神魂不散,乃是上古修士用于并肩作战、稳固道心的无上秘术,并非后世流传的情爱束缚之蛊。
周不言心中恍然。
难怪当初在汴梁,他被秽源因果缠绕、神魂即将崩溃之际,同心蛊会爆发出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死死稳住他的神魂不散。原来这蛊本身,就有守护神魂、共抗邪祟的奇效。
他抬眼看向月泠,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原来从一开始,她给他的,便是一份能与他同生共死、共守道心的力量,而非什么情爱束缚。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翻看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羊皮卷最末尾的一处暗纹。那暗纹极为隐蔽,乍一看去只是羊皮卷的褶皱,可当玄黄精气渗入其中时,暗纹骤然亮起,一行极小的上古文字,缓缓浮现。
周不言凝神细看,脸色微微一变。
“万秽之源,始于混沌,藏于地脉,九州有七,太液池仅其一……”
“东瀛阴阳师,不过外邪,真正引秽者,藏于中土,号‘尸仙’……”
“尸仙不出,秽源不灭,千年之劫,未可轻言终结……”
短短数语,如同几道惊雷,在周不言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原本以为,芦屋道满被镇压、太液池秽源被封,一切便已结束,九州从此太平,他可以在苗疆安稳隐居,不问世事。
可这羊皮卷上的记载,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平静。
万秽之源,天下共有七处!太液池下的,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东瀛邪修,只是外邪!
真正在背后引导秽源、布局千年的,是一个号称“尸仙”的存在,就藏在中土大地!
千年之劫,根本没有真正结束!
周不言指尖微微一紧,羊皮卷在手中无风自动,体内刚刚平稳下来的灵气,再次微微躁动。
他转头看向窗外,青山依旧,云雾悠然,苗疆寨中炊烟袅袅,一片安宁祥和。
可他的心中,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平静。
尸仙……
这两个字,他并非第一次听闻。
早在湘西言家修行之时,他便在言家老祖口中听过这个名号,只当是上古传说中的虚无存在;后来在苗疆巫蛊大会上,也曾从古老羊皮卷碎片中见过零星记载,却始终不成体系,无法确认真假。
直到今日,这卷蛊寨世代传承的上古残卷,以最确凿的文字,证实了尸仙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才是秽源乱世的真正元凶。
芦屋道满、童贯、九菊一派,都只不过是尸仙布局中的棋子,一枚枚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
他们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控制清尘、算计周不言、引爆太液池秽源,都只不过是整个千年大局中的一小步。
周不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不能惊慌。
更不能让这份惊慌,影响到身边的人,影响到这片刚刚重归安稳的苗疆。
月泠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残卷上有什么不妥?”
周不言抬眼看向她,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切与安稳,心中微微一软。他轻轻摇头,将羊皮卷缓缓卷起,收入怀中,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些上古秘闻,有些意外罢了。”
他没有立刻说出尸仙与七处秽源的真相。
不是隐瞒,而是时机未到。
月泠如此期盼安稳度日,寨中族人刚刚摆脱战乱威胁,他不能一句话,便将所有人重新拖入恐慌与不安之中。
更何况,尸仙之事太过重大,仅凭残卷上寥寥数语,还远远不够。线索太少,目标不明,对方实力未知,贸然行动,只会重蹈童贯与芦屋道满的覆辙。
当下最稳妥的做法,是暂且安居,一边静养道基,梳理所学,将祝由、道术、赶尸、蛊术彻底融会贯通,提升自身实力;一边暗中搜集关于尸仙与其余六处秽源的线索,不动声色,静待时机。
打草惊蛇,只会引火烧身。
月泠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他有心事,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周不言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阳光透过竹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竹楼外,是苗疆的人间烟火,安稳祥和。
竹楼内,是刚刚平息的战火,与悄然浮现的新的阴影。
周不言心中清楚。
他的征途,并未在汴梁皇城结束。
他的道,也并未在太液池畔走到终点。
湘西赶尸的路,玄门道术的路,祝由尸医的路,守护苍生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尸仙的阴影,如同藏在青山深处的鬼魅,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蛰伏。
而他,终将再次踏上征程。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旁有心爱之人相伴,身后有苗疆、湘西、中原道门众多同道支撑,体内有玄黄精气与龙髓之力,手中有祝由尸医与赶尸秘术。
纵使前路再凶险,布局再深远,他也无所畏惧。
周不言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青山云雾,仿佛望向了中原大地,望向了那些隐藏在九州地脉之下的未知秽源,望向了那个传说中的尸仙。
“你若蛰伏,我便静观。”
“你若出世,我便镇你。”
“千年布局,祸乱苍生,这一次,我必连根拔起。”
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竹楼外的山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悄然落地。
苗疆的安稳日子,才刚刚开始。
而新一轮的暗流,已然在平静之下,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