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的门打开的时候,何雨柱在標著“通讯无线电测向”那个柜子前头站了很久。他抽出那本资料,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和计算公式,钢笔画的线条在灯光下泛著暗蓝色。林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本子,等著他说话。
“这东西,你们通讯研究所能搞吗”
林建国接过去翻了翻,翻到第三页停住了。他抬起头,眼镜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院长,这玩意儿我从没见过。”
“所以才让你搞。”
“得多久”林建国把资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
“你问我”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资料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像是在掂量什么。
“三个月。先搭一个站试试。”
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林建国。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雪的样子。
“北京、上海、广州,三个站同时建。”
林建国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地上。他赶紧夹紧,往前走了两步。
“三个院长,我手底下就十二个人,那套设备还没见过实物……”
“一个月。”何雨柱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一个月內,我要看到信號。”
林建国张了张嘴。他看著何雨柱的脸色,那脸色不好看,但也不是发火,是那种让人没法再说下去的脸色。他把资料抱紧,指节发白。
“行。”他顿了顿,“我回去就安排。”
他转身走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揣回去。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著院墙,灰扑扑的墙皮泛著暗金色。
香山脚下那片空地,何雨柱去看的时候,天线还没架起来。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挖坑,旁边堆著水泥和沙子。林建国戴著安全帽,站在一个坑边上,手里拿著图纸,对著坑里的尺寸。他的棉袄敞著怀,领口露出一截毛衣,袖口蹭得发黑。
“院长,这地方行吗”他转过身,脸上的灰被汗衝出一道一道的。
何雨柱看了看四周。三面是山,一面是平原,远处能看见北京城的轮廓,灰濛濛的,像罩著一层雾。
“天线架高点,往城里看。”
林建国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指挥工人干活。他说话的声音哑了,像是喊了太久。何雨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杨小炳开车,何雨柱坐在后座。车顛得厉害,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倒。杨小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团长,林建国那边能行吗”
何雨柱没回答。他靠著车窗,看著远处那些光禿禿的山。车里的暖风坏了,冷风从窗户缝往里钻,他缩了缩脖子。
上海站建在龙华那边,离机场不远。何雨柱没去,是林建国打电话来说的。
电话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何雨柱已经躺下了,接起来的时候听见那头有风,呼呼的,像要把什么东西撕开。
“院长,上海站的天线架起来了。”林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颳得忽大忽小。“试了一下,能收到信號,但杂音大。像是有什么干扰。”
何雨柱从炕上坐起来。“调方向。调频率。调到清楚为止。”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林建国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院长,”林建国又开口了,“设备不太稳。那边湿度大,电子管容易烧。今天已经烧了两根。”
“备件呢”
“带了。但照这个烧法,撑不了几天。”
何雨柱握著话筒,想了想。“从北京调。不够就去南京买。別省。”
林建国应了一声。电话掛了,何雨柱躺在炕上,听著外头的风声。何念华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脸上,暖暖的,软软的。他把那只小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那台设备,电子管烧得发红,啪的一声灭了。
广州站建在白云山脚下。何雨柱也没去,是杨小炳去看的。
回来的时候,杨小炳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他穿著一件新发的棉袄,领口竖起来,脸被晒得黑红。
“团长,广州那边,天线架好了。”他顿了顿,“但那边天热,设备容易出毛病。林建国说要多备几套元件,怕万一。”
何雨柱抬起头。“让他备。不够就从北京调。”
杨小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团长,那边的人说,这玩意儿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何雨柱看著他。“会。所以要快。在他们发现之前,把网撒下去。”
杨小炳点点头,走了。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那本密码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上头写著“京中有人,可待时机”。他把那页纸看了很久,纸边都捲起来了。窗外,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灰扑扑的墙皮泛著淡金色。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信號是第十七天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