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在地下二层,走廊里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泛著冷白色。何雨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钉子。他走到门口,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
铁门很沉,推开的时候铰链嘎吱响了一声。他走进去,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门边那盏工作灯。灯光照在第一排铁柜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標著“军工火箭”的柜子前头,站了很久。
那本《122毫米火箭炮改进方案》夹在反坦克飞弹和雷达资料中间,脊背上的编號已经褪了色。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图纸是当年用钢笔画的,线条很细,密密麻麻的標註挤在边角。他的手在图纸上停了一下,指腹能感觉到纸张微微凸起的墨跡。
马跃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院长,真要搞这个”
何雨柱没回答。他把资料翻到弹道计算那一章,看了一会儿,合上,递过去。
“拿去给林建国,让他用计算机算一遍。数据没问题就送厂里。”
马跃进接过来,抱在怀里。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確认什么。
“行。”
他转身走了。何雨柱还站在柜子前头,看著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柜子边缘,铁皮是凉的。他把柜门关上,锁好,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才揣进兜里。
走出资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他经过一扇窗户,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院里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他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车间里机器都停了,只有排风扇还在转,嗡嗡的。马跃进蹲在那台瑞士工具机前头,手里拿著卡尺,正在量一个零件。图纸摊在地上,用一块抹布压著边角,铅笔头搁在旁边。他量得很慢,卡尺的刻度看了又看,才往本子上记一笔。
何雨柱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怎么样”
马跃进没抬头,把卡尺又对了一遍。
“丝槓,精度比咱们高一倍。”
他把卡尺递过来。何雨柱接住,对著那根丝槓量了一下。刻度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比他们自己生產的任何一根都要细。他把卡尺还回去,丝槓在灯光下泛著暗银色的光,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马跃进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院长,这东西,咱们也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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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看著他。
“能吗”
马跃进的手指在丝槓上慢慢摸过去,从这头摸到那头。
“现在不能。但拆开了看看,学学,说不定就能了。”
他抬起头,眼睛底下有两团青黑,但眼睛是亮的。
“我想拆一台。”
何雨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那台工具机旁边,伸手摸了摸底座。铸铁的,冰凉,沉甸甸的。他想起那年去莫斯科考察,苏联人拿十年前的技术糊弄他,他在走之前用俄语骂了一顿。现在瑞士人的东西摆在眼前,精度比苏联的高,价钱也不便宜。
“拆。拆坏了算我的。”
马跃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工具机稳住身子。他没说话,转身去找扳手。
何雨柱站在车间里,看著他把第一颗螺丝拧下来。铁碰铁的声音很脆,在空旷的车间里迴响,像敲在什么东西上。
厂里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车间主任姓孙,嗓门大,像吵架。
“何处长,发射管的钢材,咱们没有。能不能换一种”
何雨柱握著话筒想了想。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换不了。设计就是这个,改了怕出事。”
孙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那我们去调。从鞍钢调。”
何雨柱没说话。他看著院里那棵老槐树,新叶已经长了不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孙主任还在那头说,声音小了些,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商量。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话筒。
“何处长,鞍钢那边说,这批料要赶,得半个月。”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赶。”
电话掛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槐树。秦怀如从屋里出来,在院里晾衣服。何念华蹲在地上画圈,画得很认真,头也不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短短的。
第一批火箭炮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何雨柱去厂里看试射,孙主任站在发射架旁边,手里攥著块秒表,手心全是汗,錶盘上都是湿的。十二根发射管排成两排,军绿色的漆在阳光下泛著暗光,炮口朝天,像十二只眼睛。
“何处长,试一发”
何雨柱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