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读了无数书，手抄的、雕版印的，加起来有上千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轻、这么便宜、这么清楚的书。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清晰，排版舒服，内容删去了那些空洞的腐儒话，全是实用的道理。
他又翻了几页，越翻，手越抖，越翻，眼睛越湿。
“半刻钟……”李世民嘴里念叨着，声音沙哑得厉害，“承乾说，这书，半刻钟就印出来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给太子李承乾印一套《四书五经》当启蒙书，结果雕版刻了三个月，花了三百两银子，最后印出来的书，字迹模糊，还错了好几个字，李承乾当时还小，捧着书翻了翻，就扔在一边了。
那时候他还觉得儿子不懂事，现在才知道，不是儿子不懂事，是以前的印书技术，太落后了。
“半刻钟……印完整本书……”李世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书页都被他攥得皱了起来，“朕活了快五十岁，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印书法子！以前印一套书要花几百两，现在几两银子就够了！百姓都能买得起书了！”
他抬头，看着内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真的……人人都能读书了？”
“回陛下，是！”内侍躬身答道，“新君下旨，活字印刷全国推行，各地官府都在印新政告示、印农书医书，民间工坊也开始印书了。长安城里的书铺，今天一早开门，就被百姓挤爆了，几两银子一套的《四书五经》，抢着买！”
李世民听完，身子往后一仰，靠在矮凳上，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不是哭自己输了，是哭大唐的百姓，终于能摆脱世家的压迫，终于能有读书的机会；是哭自己当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儿子用一个活字印刷，就轻松做到了。
李渊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笑着叹了口气，也是大白话，说得实在又通透：
“老二，别愣着了，看看这书，多好。当年朕想让百姓读书，可世家拦着，没钱没书，难啊。现在承乾有这活字印刷，人人都能识字，人人都能学本事，大唐的样子，要彻底变了。”
李世民抹了抹眼泪，又拿起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他摸着手感厚实，象征着重获新生的希望。
景兴元年的春风，吹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也吹透了大唐天下每一处州县的角落。
活字印刷术推行不过十日，整个大唐的文风、民心、吏治根基，都已经悄悄换了模样。
百姓手里有了新政告示，读书人桌上有了廉价新书。
世家大族攥了百年的知识垄断，被这一项技术砸得粉碎。
而李承乾深知，打破知识垄断只是第一步。
要让大唐彻底换血，必须把最关键的选官之路，彻底敞开给天下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