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子不类父】的金色词条依旧熠熠生辉。
李世民方才的吐血崩防,早已将他的帝王气场、决断力与全局掌控力推至巅峰。
他刚要抬步踏出殿门,殿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混杂着甲胄摩擦、官袍簌簌的轻响,紧接着。
内侍尖细却带着极致惶恐的通报声,刺破了宫殿的死寂,清晰传入殿中: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
中书令房玄龄、谏议大夫魏征、兵部尚书李靖、英国公李勣、左卫大将军程咬金、特进萧瑀、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
及狱中提解、戴枷赴殿的前太尉长孙无忌,凌烟阁全数肱股旧臣。
奉旨赶赴九成宫,求见陛下与太子殿下!”
这一声通报,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死水,让本就死寂的大殿,泛起了最后一丝波澜。
瘫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空洞死寂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房玄龄、魏征、李靖、李勣……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倾注半生信任的贞观旧臣。
是凌烟阁上铭刻的开国功臣,是他最后的依仗!
这些旧臣念及旧恩,定会赶来调停父子矛盾,制衡李承乾的狼子野心,为他守住最后一丝帝王体面!
这是他崩防吐血后,唯一残存的希望。
李世民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挺直脊背。
却只能徒劳地晃动着身体,嘴角的血丝再次溢出,模样狼狈到了极致。
他盼着这些旧臣入殿,盼着他们站在自己这边,盼着他们能将这个弑弟逼父的逆子,拉回所谓的“正道”。
片刻之后,一众身着紫绯官袍、披甲带剑的贞观旧臣,鱼贯踏入九成宫正殿。
走在最前头的是中书令房玄龄,须发皆白,步履沉稳。
紧随其后的是谏议大夫魏征,一身直臣风骨,面容肃穆。
再往后,兵部尚书李靖、英国公李勣身披轻甲,周身透着武将的凛冽。
左卫大将军程咬金虎目圆睁,粗犷豪迈,
萧瑀、高士廉位列其后,神色凝重。
而队伍末尾,长孙无忌戴着沉重的铁枷,锁链拖地发出哐当刺耳的声响,衣衫残破,面色灰败。
早已没了往日的煊赫气焰——他早已被李承乾剥夺所有官职。
贬为白身,从大理寺狱中直接提来,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尚存者,尽数到齐。
可当他们踏入大殿,看清殿内景象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满地碎玉残瓷、墨汁狼藉,明黄色的龙椅上溅满猩红血丝。
曾经雄才大略的贞观天子,瘫坐在椅中,面如死灰,口溢鲜血,如同风烛残年的垂死老人。
而龙靴之旁,一颗腐烂的人头静静滚落,石灰腥气刺鼻,赫然是晋王李治!
殿中唯一挺立的,只有李承乾一人。
玄色朝服,身姿如岳,帝王威压席卷全场,那双深如渊海的眸子。
淡漠地扫视着众人,无需言语,便自带九五之尊的凛然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