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先嘶吼了一声。
八千降卒如同决堤的潮水,疯了一般涌向那三道城墙缺口。
第三幕 降卒为锋自相残杀
“放箭!放炮!给我往死里打!”
王时敏趴在残破的城垛后,看著衝过来的降卒,气得浑身发抖,嘶声怒吼:
“这些叛徒!忘了是谁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杀!一个不留!”
城头残余的三十门火炮、数百张弓弩,同时开火。
“砰砰砰——”
实心弹砸进降卒人群,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箭雨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降卒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可后面的人没有停。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红著眼往前冲。
有人被箭射穿了肩膀,咬著牙拔掉箭杆继续冲;
有人被炮弹碎片炸断了腿,爬9往前挪;
有人摔倒在城墙下,被后面的人活活踩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半个时辰。
八千降卒,死伤过半。
城墙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浸透了泥土,在秋日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但朱慈烺要的,从来不是降卒能衝上城头。
他要的,是两个效果——
第一,耗光城头守军仅剩的弹药、滚石、擂木、金汁,让守军的体力、士气跌到谷底。
第二,逼降卒和城头士绅彻底反目,让守军看著昔日的同乡、家丁、亲戚死在自己手里,军心彻底涣散。
而现在,第一个效果,已经达到了。
城头的火炮渐渐哑火——炮弹打光了。
弓弩手拉弦的手在发抖——胳膊抬不起来了。
滚石、擂木所剩无几,金汁也快见底。
守军喘著粗气,看著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看著那些还在往前冲的、浑身是血的“同乡”,握著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这时——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降卒,突然停下了。
他们抬起头,看著城头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曾经欺压他们、如今却要他们去死的“老爷们”,眼中突然涌出疯狂的恨意。
“王时敏!范允临!”
一名浑身是血的老卒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如破锣:
“我们给你们当了一辈子狗!给你们种田、给你们打仗、给你们当牛做马!现在城破了,你们拿我们当炮灰!老子不伺候了!”
“兄弟们!”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降卒嘶吼:
“別打了!朱慈烺陛下说了!只要我们反了,就免我们的罪,还给我们分田!跟著这些士绅,只有死路一条!”
“反了!”
“反了!”
瞬间,数百名降卒扔下武器,转身就往明军阵地方向跑。
还有人捡起地上的弓箭,对著城头就射。
更有人直接破口大骂,把士绅们当年欺压百姓、强占田產、逼死人命的丑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喊了出来。
“范允临!你强占我家三亩水田,逼死我爹娘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王时敏!你为了吞併李家的绸缎庄,诬陷他通匪,把他一家老小全送进大牢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这些士绅,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喝的是我们的血!吃的是我们的肉!”
城头的守军,彻底懵了。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被强征来的百姓,本就对士绅恨之入骨。
此刻听著城下的怒吼,看著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被欺压的“同乡”,握著弓弩的手,彻底软了。
放箭的手,越来越慢。
眼神,越来越动摇。
城楼里,士绅们彻底炸了锅。
“反了!反了!这些贱民反了!”范允临红著眼嘶吼,“都怪你们!当年非要苛待佃户、欺压百姓!现在好了!他们反过头来咬我们了!”
“怪我们你范家占的田少了逼死的百姓少了现在倒怪起我们来了!”
“完了!完了!壮丁们都军心涣散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明军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都给我闭嘴!”
王时敏一刀劈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他红著眼,嘶声吼道:
“督战队!所有逃兵、动摇者,当场斩杀!谁敢再放箭手软,连他全家一起杀!”
督战队的刀,砍了下去。
几个动作慢的守军被当场斩杀,血溅城头。
可这一刀,不仅没稳住军心,反而让守军眼中的恨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