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南京城外大校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秋日的金阳泼洒下来,把三十里大校场的黄土地烤得乾爽滚烫。风卷著旌旗猎猎作响,裹著铁甲的冷冽杀气,压得整片旷野的空气都凝滯了。
南京城外三十里的大校场上,十万大军列阵如山。
最前列,一万重甲骑兵分作十个千骑方阵,人马俱甲。
金阳落在冷硬的板甲上,反光连成一片流动的钢铁海洋。骑枪如林,笔直指向东南,战马喷吐著白色的鼻息,铁蹄刨动地面的闷响连成片,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第二序列,六千重甲步兵列成六个千人方阵。
全身板甲从头覆到脚,手持丈二陌刀、双手巨斧,如钢铁丛林般纹丝不动。
这是攻城拔寨、抢滩登陆的绝对尖刀,每一道甲片的反光里,都藏著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杀意。
后阵,八万精锐步卒铺开十里地。
三万京营百战精锐、三万宣大边军、两万江南新附新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长江码头上,千艘战船帆檣如林,遮天蔽日。
其中两百艘主力战舰,每船配六门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东南方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运兵船、粮船、輜重船绵延十里,桅杆如林,顺著浩荡长江铺向远方。
校场高台之上,朱慈烺一身银甲,外罩明黄战袍,立於猎猎旌旗之下。
风卷著他的战袍下摆,猎猎作响,金阳落在他的银甲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却没人敢直视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李守鑅躬身立於身侧,沉声稟报:“陛下,十万大军已整备完毕。粮草军械全部齐备,三个月的粮秣已装船。水师提督黄蜚已率先锋船队封锁镇江江面,隨时可顺流东下。”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校场。
十万將士肃立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连一声战马的嘶鸣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裹挟著內力,传遍十里校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將士们的耳朵里:
“九月初六,辰时,大军出征!”
“此次东征,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献降者,免死保家!负隅顽抗者——”
声音陡然转厉,如惊雷炸响在旷野之上:
“城破之日,诛族!”
“万岁!万岁!万岁!”
十万將士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长江水面都泛起层层涟漪,连远处南京城头的砖瓦,都在嗡嗡作响。
九月初三夜,御书房密室。
烛火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的江南舆图上,明明灭灭,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朱慈烺、甲一、甲二,三人立於图前。
甲一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锦衣卫密报。鲁王朱以海已尽起浙东水师,由定海总兵王之仁统领,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全部封锁了钱塘江入海口与各渡口。沿江布防三百里,岸防炮一百二十门,驻军號称十万。”
他的手指点向舆图上钱塘江蜿蜒的曲线,指尖落在西兴、鱉子门等关键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