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殿门紧闭,外面的侍卫,早就跑得没影了。
“轰——!”
殿门被一脚踹开。
甲二带著一队重甲步兵,冲了进来。
他们浑身浴血,甲冑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跡,面甲下的眼睛,冰冷地扫视著殿內。
太监宫女们尖叫著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朱由崧嚇得从龙椅上滚下来,连滚爬爬躲到龙案后面,怀里还死死抱著玉璽,哭喊道:
“別杀我!別杀我!朕退位!朕把玉璽给你!皇位给朱慈烺!求求你们,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从龙案后面爬出来,跪在地上,双手捧著玉璽,高高举起,像进贡一样,捧到甲二面前。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龙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甲二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示意身后的士兵接过玉璽,然后冷声道:“偽帝朱由崧,陛下有旨,留你一命,押回太庙献俘。”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朱由崧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甲二不再看他,对士兵吩咐道:“绑了,看好,別让他死了。”
“是!”
两名士兵上前,將朱由崧提起来,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朱由崧也不挣扎,只是嘴里不停念叨著“谢陛下隆恩”,像是疯了一样。
甲二走出养心殿,看著外面火光冲天的南京城,听著渐渐稀落的喊杀声,对身边的副將吩咐道:
“传令各军,加快肃清残敌。亥时之前,我要南京城,彻底安静下来。”
“得令!”
亥时三刻。
南京城內的喊杀声,终於渐渐平息。
十三座城门,全部换上了大明的黑底金龙旗。
残存的叛军,或投降,或被杀,或逃散。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明军士兵在巡逻,在清理尸体,在扑灭零星的火点。
皇宫被彻底控制,文武百官被集中看押,左良玉的部將、家眷,被一一搜捕。
这座大明留都,在经歷了半年的混乱、屈辱之后,终於,光復了。
朱慈烺没有进城。
他依旧站在城外瞭望台上,看著那座在夜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城池,看著城中零星的火光,看著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李守鑅、黄蜚、刘文炳、卫时春等將领,肃立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夜,南京城流的血,太多了。
但有些血,不得不流。
有些仗,不得不打。
有些城,不得不破。
“陛下。”李守鑅上前一步,躬身道,“城內残敌已基本肃清。左良玉自刎,其家眷、部將已全部擒获。偽帝朱由崧被俘,马士英自刎於奉天殿,阮大鋮在逃,正在搜捕。南京十三门守將,降者七人,战死四人,逃亡两人。文武百官,已被集中看押,等候陛下发落。”
朱慈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依旧望著南京城,望著那座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定鼎天下的都城,望著那座他父皇崇禎皇帝曾经遥望的南都。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传令。”
“阵亡將士,厚葬,抚恤家属三倍。”
“受伤將士,全力救治,赏银加倍。”
“立功將士,造册封赏,不得有误。”
“至於南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查抄左良玉、马士英、阮大鋮等叛党家產,充作军资、抚恤。”
“其余胁从官员、將领,依律论处,罪大恶极者斩,胁从者流放,有功者酌情宽免。”
“南京百姓,免三年钱粮。左良玉部所抢民財,尽数归还。战乱中受损房屋,朝廷出银修缮。”
“再有——”
他转身,看向眾將,目光如电:
“传諭全军,敢有劫掠百姓、欺凌妇孺、私藏財物者——”
“斩立决!”
“朕的刀,杀得了叛贼,也斩得了违纪的兵!”
眾將心头一凛,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朱慈烺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在南京城头,洒在那面刚刚升起的、猎猎飞舞的黑底金龙旗上。
新的一天,到了。
新的时代,也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