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惨,很平静。
“走往哪走”他喃喃道,“朱慈烺不会放过我的。天下虽大,已无我左良玉容身之处了。”
他扶著墙,缓缓站起来,走到箭楼窗边,望向城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昏暗。明军大阵中,火把如林,照亮了半边天。那面明黄龙纛,在火光中猎猎飞舞,如此刺眼。
“我左良玉,十四岁从军,跟著杨阁老剿过流寇,跟著卢象升打过韃子,大小百余战,从一个小兵,做到平贼將军,做到寧南侯……”
他低声说著,像是在对张国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以为,我能割据一方,做个土皇帝……我以为,我能在这江南,留下一番基业……”
他惨笑一声。
“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朱慈烺……他不一样。他的兵,不是流寇,不是官军,是真正的虎狼之师。我打不过,我认了。”
窗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重甲兵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箭楼门口。
左良玉转过身,看著张国柱,看著那十几个追隨他多年的亲兵,突然躬身,深深一礼。
“诸位兄弟,跟著我左良玉,受苦了。”
“今日,是我左良玉对不起你们。想活命的,放下刀出去投降,朱慈烺要的是我的头,不会为难你们。”
亲兵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哭嚎道:“大帅!我等愿与大帅共存亡!!!”
左良玉看著他们,眼眶泛红,却再也没说什么。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染血的鎧甲,扶正了头盔,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上,已经布满了崩口,却依旧闪著寒光。
就在这时,箭楼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中,三名重甲兵堵在了门口。面甲下的眼睛,冰冷地看著箭楼里的眾人。手中的陌刀,鲜血还在往下滴。
他们身后,更多的重甲兵涌了进来,將整个箭楼围得水泄不通。
张国柱和十几个亲兵瞬间起身,横刀挡在了左良玉身前,红著眼嘶吼:“谁敢伤大帅!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左良玉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推开身前的亲兵,一步步走到重甲兵面前,挺直了腰背。
“我左良玉,可以死。”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个沙场梟雄最后的尊严。
“但不能死在无名小卒手里。让你们的主將来,我左良玉的头,只有朱慈烺,配拿。”
重甲兵们对视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將他死死围住。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左大將军,別来无恙。”
银甲红袍的李守鑅,迈步走进了箭楼。他腰间悬剑,身上沾著血污,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穷途末路的对手。
左良玉看著李守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后化作一声长嘆。
“是你啊,李总兵。”
“是我。”李守鑅微微頷首,“左大將军,放下刀吧。陛下有旨,你若投降,可留全尸,不牵连你的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