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最后转身,看向孙尚香。
她站在诸将最末,玄甲已着,左肩绷带隐于披风之下。
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出鞘的刀锋。
“孙尚香。”
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妾在!”
陈远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说道:
“命你率斩首队五百人,含赤凰营全部,从城西枯井潜入。摧毁已知火药库后,直插天守阁。”他顿了顿,“如若遇到司马昭,务必生擒。”
孙尚香抬眸,眸光如电:
“臣妾领命!”
陈远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记住——你的任务,是生擒司马昭,不是拼命。”
孙尚香唇角微扬:
“臣妾记住了。”
陈远挥手,众将鱼贯而出。
帐内只剩他和华姝。
华姝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医疗部署图。
她没有抬头,轻声道:
“陛下放心,妾已备好三千人份药材,三个野战医院,随时可接应。”
陈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腿还没好,别太累。”
华姝抬头,微微一笑:
“妾有手。”
陈远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
四月十七日,黄昏。
孙尚香独自坐在帐中,面前横着那柄定海剑。
剑刃如新,锋芒依旧。
只有她知道,这柄剑砍过多少头颅,沾过多少血。
剑柄上的缠绳换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她亲手缠绕。
帐帘掀动,她没有回头。
“我说了,不用送。”
脚步声停在身后。
“朕来送,也不行?”
孙尚香猛地转身。
陈远站在帐门口,玄色常服,未着龙袍。
手中提着一壶酒,两只粗陶碗。
孙尚香怔住。
陈远走到她面前,盘腿坐下,将酒碗摆好,斟满。
“云岚托人带来的女儿红。”他端起一碗,递给她,“她说,等你回去喝。”
孙尚香接过酒碗,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液体,陷入了沉默。
陈远自己端起另一碗,轻声道:
“此战结束,随朕回洛阳吧。”
孙尚香抬头。
“云岚备好了女儿红。华姝也该好好养伤。”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你也是。”
孙尚香握紧酒碗,指节泛白。
“我……”她声音发涩,“还能回去吗?”
陈远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孙尚香低头,看着碗中的酒:
“我抗旨不遵,而且那么多人因我而死。丁奉,阿沅,秋娘,还有那三个死在城门的姐妹……她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配吗?”
陈远放下酒碗,伸出手,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
“抗旨是罪。”他一字一句,“但护国是功。那些死去的人,是为你而死,更是为这天下而死。你若沉溺于自责,他们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孙尚香抬起头,眼眶泛红。
陈远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朕的江山,有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