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山高水长,陛下保重。亮,告辞了。”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推开密室之门,步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布衣身影很快融入黑暗,唯有案上烛火,将那卷《治蜀九策》映照得一片明亮。
陈远独坐案前,望着诸葛亮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帛书,目光幽深。
卧龙虽归山,其志犹在卷中。
东方,已现微白。
……
武定七年,元月,洛阳。
时值腊月,昨夜却落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晨光初破时,整座帝都银装素裹,天地肃穆。
唯有皇城以南,新筑的环形祭坛巍然矗立,玄色旌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狂舞,如墨点洒于素白画卷。
坛高九丈,分三层,依周礼而建,更显恢弘。
坛下,文武百官、将士代表依序肃立,黑压压延绵数里,人人屏息,呵气成霜。
经历了冀州初起、横扫北地、鏖战巴蜀的烽火硝烟,这一刻终于到来。
辰时正,浑厚钟鸣九响,回荡在雪后清冽的空气里。
陈远的身影出现在祭坛最高处。
他未穿平日玄甲,亦非龙袍冕旒,而是一身极为庄重的玄端缙袍。
头戴通天冠,十二章纹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深沉光泽。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过覆盖薄雪的石阶,走向坛心那尊巨大的青铜鼎。
礼官高唱,声传四方。
陈远于鼎前肃立,接过内侍奉上的炷香,三揖之后,插入鼎中氤氲的香灰。
随后,他展开一卷明黄诏书,声音并不刻意高昂。
却借着精心布置的扩音铜管与寂静的雪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更似要上达天听:
“……自桓灵失德,天下纷崩,胡骑纵横,诸侯裂土,生民倒悬,社稷丘墟。朕,起于微末,赖将士用命,贤良辅佐,百姓归心,十载征伐,乃定北疆,收巴蜀,平僭伪……今,四海虽未尽靖,然华夏核心之地,烽烟暂熄,山河重光!”
“朕,陈远,谨以香烛牺牲,告祭皇天后土,列祖列宗:自即日起,复一统之制,定鼎洛阳。国号‘开元’,年号‘武定’,皆取开创纪元、以武止戈、定鼎太平之意!”
“愿天佑苍生,风调雨顺。愿地载厚德,物阜民安。朕与文武,夙夜匪懈,必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重现华夏煌煌盛世!”
祭文念毕,陈远将诏书置于鼎中焚化。
青烟笔直上升,融入澄澈苍穹。
恰在此时,云层破开一道缝隙。
久违的冬日阳光如金瀑般倾泻而下,正笼罩整座祭坛,将他玄端的身影镀上一层耀眼金边。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张辽、徐庶、陈宫、赵云、张郃、赵虎、纪灵……
所有追随陈远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文武,所有历经离乱终于盼来太平曙光的老兵与百姓。
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山洪般爆发!
呐喊声浪冲破云霄,震得坛边松枝积雪簌簌落下!
许多人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身上带伤、鬓发已霜的老卒。
张辽独目含泪,他伤重未愈,由亲兵搀扶站立,望着坛上那金光中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厉北辰更是吼得声嘶力竭,脸上那道疤都激动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