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死了,那么多兄弟死了,死在看不见的毒烟里。”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他们不是死于堂堂正正的搏杀,是死于诡谲阴毒。我是他们的陛下,若连尝试抵挡这毒物的勇气都没有,如何对得起他们的忠魂?如何让剩下的将士相信,我们能破了司马昭这毒计?”
他走到帐边,拿起一副刚刚送来的、还带着药草湿润气息的简易“面障”,仔细看了看:
“宜嫔的医术,我信。但此物是否真能防住那毒瘴,需有人去试。我是主帅,我若不试,难道让普通士卒去试?他们的命,也是命。”
“陛下,可以让死囚或俘虏……”赵虎急道。
“我要知道在最真实的情况下,我的将士戴着它能否作战,能否存活。”
陈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不必再劝。徐庶,你持我令,协调前军,在明日风向合适时,于毒烟可能弥漫的边缘区域,制造小规模接触,诱使晋军施放少量毒烟。
我戴此‘面障’,亲临其境测试。此事机密,除帐内诸将及必要执行人员,不得外泄。”
他看向华姝:“姝儿,这副‘面障’,就靠它了。”
华姝迎着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微微波动,郑重颔首:“必竭尽全力。”
次日,午后,东南风再起。
在精心策划下,一小股开元斥候与晋军前沿哨队发生激烈冲突,并“不慎”暴露出一个薄弱点。
晋军果然中计,为击退“冒进”之敌,再次动用了数辆“毒龙车”。
黄绿色毒雾喷涌而出,但规模远小于前日。
就在毒雾开始弥漫的边缘,数名开元“士卒”迅速突前。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虽穿着普通军服,戴着那略显古怪的“面障”。
但行动间自有气度。正是陈远。
潮湿药布隔绝了大部分刺鼻气味,但透过过滤层,仍能感到空气的滞涩与淡淡的辛辣。
毒雾翻滚而来,将他笼罩。
外间观察的徐庶、赵虎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厉北辰甚至忍不住要冲出去,被张辽死死按住。
陈远在原地站立了约半炷香时间,按照华姝的指导,进行小幅度的活动,尝试深呼吸。
面障内壁很快变得潮湿闷热,视野也有些模糊。
但眼睛没有剧痛,呼吸虽不畅,却并未出现之前中毒者那种灼烧窒息感。
他示意旁边同样戴着面障、担任护卫的死士,慢慢退出了毒雾范围。
一离开毒烟区,他立刻摘
虽然有些头晕目眩,但并无大碍。
华姝早已带人等在一旁,迅速为他检查。
“瞳孔正常,咽喉微红但无肿胀,脉搏稍快……陛下,此‘面障’有效!至少可抵挡毒烟一段时间!”
华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消息迅速传开。
当将士们得知,陛下竟然为了试验防毒之物,亲身闯入毒雾险地,无不震撼动容。
悲愤低迷的士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燃起!
“陛下为了我等,亲身试毒!”
“连陛下都不惧毒瘴,我等还有何惧?”
“誓破绵竹,为李将军报仇!”
群情激昂,哀兵之气,化为熊熊复仇之火。
陈远站在高处,望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军队,面色依旧沉静。
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